吹沙見金------------------------------------------。,也可能是在昨天——反正早晚都得死。,永生是種詛咒,死亡是種解脫。,沒人能聽見。,也未曾察覺,天庭的斷壁殘垣在我模糊的感知中搖晃著,像溺死之人看見的水面倒影。,沉穩,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這樣的存在都抵擋不住無上天劫——熵增嗎?,透過龜殼狹小的縫隙往外瞄去。,身著紫金流轉的諸天帝袍,億萬道先天道紋纏繞周身,氤氳燦燦帝光,可縱使無上帝威浩蕩,也遮掩不住身軀上縱橫交錯的數百道天道傷痕。,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腳下,片刻便積起一灘刺目的血洼,紅得駭人。,層層疊疊懸浮云海之上。,卻也能透過那層虛偽的遮掩,窺見他們眼底深處各藏的心思。,像藏在暗處的毒蛇,只待帝主油盡燈枯,便會群起噬主,掠奪無上道種。,天庭之主。,卻依舊面不改色,神情淡如止水。,幽邃得似萬丈古井深潭,一如既往地深不可測,叫人窺不見半分心緒,哪怕與他如此貼近,也讀不懂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圍攏在身側的正道群仙,皆是三界赫赫有名的頂尖大能。
或是坐鎮一方萬古仙宗的道尊宗主,或是名震寰宇、戰力滔天的少年仙尊,每一位都手握通天修為,執掌一方天道權柄。
此刻他們將他團團圍困,神色各異:有人故作關切,指尖微動,似是想上前,卻又遲遲不敢;
有人垂眸掩面,卻能感受到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竊笑;
有人瞇眼凝眸,目光里的戒備寒芒,幾乎要刺破空氣;
還有人捂胸假意憂心,目光卻貪婪地在他身上逡巡,最終,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這般劍拔弩張的勸誘與僵持,足足持續了三個時辰,掌心的溫度漸漸變涼,他的力道也越來越輕,唯有那股骨子里的孤傲,從未消散。
直至夕陽西沉,落日余暉潑灑天際,將山巔晚霞燃得熾烈如焰,漫天絢爛似焚。
一直靜坐如石雕的他,忽然緩緩起身,握著我的手微微抬起。群仙瞬間嘩然騷動,齊齊驚退數步,神色驚惶,那些藏在眼底的貪婪與算計,此刻都被驚懼取代。
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的面龐,被漫天晚霞映照,竟平添了一抹凄艷絕倫的光彩。
他凝望破碎山河、落日殘霞,輕聲淺笑,語聲清淡:“世事無非挑雪填井,人心無外吹沙見金。當真應了那句——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話音落定的剎那,在場的梟雄竟瞬間與他的神魂共鳴,水**融,共通萬般心緒記憶。
他本是天道初開時的一介正派小修士,在這蒼茫天地間摸爬滾打,歷經無數載顛沛輾轉,卻始終碌碌無為。
直至棄正入魔,殺伐寰宇,縱橫世間上億年,悠悠歲月,不過彈指一瞬。那些深埋心底的塵封記憶,在此刻盡數鮮活,一幕幕栩栩如生。
“終究,要直面天地熱寂了。”他心中暗嘆,心頭滿是世事滄桑,卻無半分悔意。
這般結局,他早有預見。
當初踏上魔道之時,他便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所謂魔道,便是不修善果,**放火,為天地所不容;卻偏偏披上正道外衣,借道德掩飾,行恣意妄為之實。
“若新煉道種真能護我重活一世,依舊要做那快意邪魔!”念及此處,他的心神陡然變得熾烈,抓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他再也按捺不住,放聲狂笑,笑聲穿云裂石,震徹天地。
“大人,您因何發笑?”
“快!諸位同道速護大人,大人欲以身犯險!”
“大人速速停手,切莫催動道種!!”
群仙見狀,神色大變,無數神念交織警示,厲聲逼迫。漫天仙影腳步紛亂,踏碎云海,攜各式通天法寶、上古陣法蜂擁而上,欲強行阻攔。
剎那間,九天虛空靈氣**,道韻崩塌,殺機席卷八荒,滅世危機籠罩天地。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忽然感受到抓著我的手驟然松開,一股毀滅諸天、逆轉乾坤的狂暴力量,自他殘破的帝軀中轟然爆發。
——轟然巨響震天徹地,他悍然引魂自爆,一股龐大的能量瘋狂地涌向我......
夜色深沉,星月隱曜,微涼晚風裹挾著蒙蒙雨霧,拂過連綿山巒,吹動林間靈葉簌簌作響。
五行山并未陷入全然漆黑的死寂。
山腰之上,萬千點點瑩光錯落搖曳,并非星月垂落,而是山間靈脈滋生的天然靈火,懸浮半空,悠悠閃爍,如散落人間的星辰,綿延數十里,氤氳淡淡的靈氣光暈。
這里便是坐落于五行山的**山寨,為蒼茫幽靜的群山,添上了一抹濃郁的生氣。
山寨最中央,一座氣勢恢宏的樓閣燈火幽沉,正是宗族祠堂。今夜祭祀大典正盛,殿門洞開,昏暗的燭火與裊裊青煙交織彌漫,更顯神秘而莊嚴。
諸位家老分列兩側,相對盤膝而坐,形成兩排對峙之勢。他們雙目緊閉,嘴唇微動,口中呢喃著晦澀難辨的古語,聲調低沉而綿長,如地底的暗涌。
空氣里飄浮著淡淡的煙氣,是從中央一尊古樸銅爐中升騰而起的青灰色煙霧,盤旋繚繞,經久不散。煙氣在燭光映照下變幻莫測,仿佛有靈性一般,在眾家老之間緩緩流轉。
族長的位置在最深處,同樣盤膝而坐,脊背挺直,雙手搭于膝上,指尖微微掐訣。
整個祠堂籠罩在一種古老而壓抑的氛圍之中,仿佛時間在此處凝滯,連通著遠古的某個神秘時刻。
家老們的呢喃聲漸漸匯聚成一股低沉的嗡鳴,如蜂群振翅,如潮水起伏。煙氣隨之愈發濃郁,在眾人頭頂凝成一團模糊的虛影,若隱若現。
良久,族長率先睜開眼,口中古語戛然而止。
他緩緩起身,雙手合十,向著那團煙氣凝成的虛影深深一揖。
兩側家老相繼睜眼,呢喃聲如潮水般退去,祠堂內重歸寂靜。煙氣漸漸消散,那虛影也化作最后一縷青煙,散入黑暗。
眾人沉默片刻,陸續起身,魚貫步出祠堂。
行至廊下,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松懈,家老們不約而同地輕舒一口氣。
低語議論漸漸響起。
“光陰如梭,一晃眼,又是一年過去了。”
“上一屆開竅大典,恍如昨日,歷歷在目。”
“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開竅大典,不知今年,家族能出何等新血?”
“唉,只盼能有甲等資質的少年出現。我**,已是三年未見這般天才了。”
“沒錯,趙家寨、王家寨這些年天才頻出。尤其是王家那王臨關,天資實在駭人。”
不知是誰提起 “王臨關” 三字,眾家老臉上不約而同地蒙上一層憂色。
此子資質逆天,短短兩年便修至三轉前輩境,在年輕一輩中一枝獨秀,鋒芒逼人,就連族中老一輩,也隱隱感受到了這后起之秀帶來的壓力。
假以時日,此人必成王家寨的****,成為獨當一面的強者。對此,無人存有半分懷疑。
“不過今年參與開竅大典的少年中,并非全無指望。”
“正是,虛之一脈出了個天縱少年。三月能言,四月能行,五歲便能作詩吟詞,聰慧絕倫,文采斐然。只可惜雙親早逝,如今由舅父舅母照料撫養。”
“不錯,此子不僅早慧,更胸有大志。近年他所作《道葬》,我也有所耳聞,字字藏道,句句蘊韻,暗含山川靈機、天地大勢,絕非尋常孩童所能作,當真堪稱絕世道童!”
**族長最后步出宗族祠堂,緩緩合上殿門,恰好聽見廊上家老們的議論。
他心中立時了然,眾人談論的,正是那名喚李虛中的少年。
身為一族之長,族中出類拔萃的子弟,他自然格外留心。而李虛中,無疑是晚輩里最為奪目耀眼的一個。
過往經驗也印證,幼時便過目不忘、力能扛鼎等天賦異稟之人,修行資質多半不俗。
“若此子測出甲等資質,悉心栽培,未必不能與王臨關一較高下;即便只是乙等,日后也必能獨當一面,成為我**的一面旗幟。以他這般早慧天資,乙等可能性微乎其微,十有八九便是甲等。”
此念一出,**族長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期許的笑意。
他旋即輕咳一聲,看向諸位家老:“諸位,時辰不早了。為明日開竅大典順利舉行,今夜還請好生歇息,養足精神。”
家老們聞言皆是一怔,相視一眼,目光里各自藏著幾分心照不宣的警惕。
族長話語雖含蓄,其中深意眾人卻了然于心。
每一年,為了爭搶天資出眾的后輩歸入自家支脈,家老們向來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
確實該養精蓄銳,只待明日,再好好爭上一爭。
尤其是李虛中,甲等資質的可能性極大。加之他父母雙亡,乃是虛之一脈僅剩的遺孤。若能將他納入自己支脈,悉心栽培,足以保本支百年昌盛不衰。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爭奪須堂堂正正,不可動用陰私手段,破壞家族團結。諸位務必謹記。” 族長語氣陡然嚴肅,鄭重叮囑。
“不敢,不敢。”
“我等定當牢記在心!”
“既如此,便先行告退,族長留步。”
家老們各懷心思,紛紛拱手告辭離去。
不多時,悠長的走廊便歸于冷清。春雨攜著晚風穿窗而入,微涼拂面。族長緩步上前,靜靜立在窗前。
清風入窗,滿口皆是山間清潤新鮮的空氣,沁入心脾,通體舒泰。
此處已是閣樓第三層,族長憑欄遠眺,大半個**山寨盡收眼底。
雖已深夜,寨中卻仍有大半人家亮著燈火,與平日截然不同。
明日便是開竅大典,事關一族興衰,也系著每個族人的切身利益。興奮與忐忑交織的氣氛,籠罩在整座山寨之上,不少人皆是心緒難平,難以入眠。
“這便是家族未來的星火與希望啊。”
望著那一片錯落閃爍的燈火,族長輕聲慨嘆。
而此刻,另有一雙清亮眸子,也正靜靜凝視著這漫山深夜微光,心中翻涌著萬千思緒。
“修行者…… 這里竟是人道時期?道種…… 當真起效了……”
天庭之主立在窗邊,眸光幽深,任憑斜風細雨打濕衣衫,也渾然不覺。
道種之效,本就在于重生。憑此至寶,可穿梭天人時空,避開天地熱寂,為自己尋一條新路,其重無與倫比。
“借著道種,重活一世,竟真的來到了人道時期!”
億載至尊,無上帝軀,一朝歸零,化作凡胎,重回修行起點。
他緩緩抬起手,怔怔望著自己這雙年輕稚嫩、略帶蒼白的手掌,而后緊緊攥拳,用力感受著這具身軀真實的溫度與脈搏。
耳畔細雨敲打著窗欞,沙沙作響。他緩緩閉目,良久才重新睜開。
只是此刻的他,尚且不知,動用這件不世道種,所要付出的代價,究竟何等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