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然，二十八歲，在老家縣城一家機械廠上班。
奶奶打了三通電話，我才不情不愿地騎著電動車到了鎮上王姨家。
“來了來了，快進屋！”
王姨拉著我的胳膊往院子里帶，一邊走一邊念叨。
“這姑娘條件可好了，一米六八，臉蛋漂亮，身材跟模特似的，在市里上班，一個月掙好幾萬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到發白的灰色夾克。
“王姨，我就一普通上班族——”
“哎呀，你別妄自菲薄，你踏實肯干，長相也端正，***跟我說了，你家還有個小加工廠呢！”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王姨已經推開了堂屋的門。
屋里坐著一個女人。
二十八九歲的樣子，黑色高領毛衣配超短褲，外面披了件黑色長大衣，妝容精致，指甲做得亮閃閃的。
好看是好看。
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從我踏進門的那一刻就撲面而來。
她瞥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扭頭對王姨說：“姨，我剛見了一個，今天不想再相了。”
王姨賠著笑臉往前湊。
“媛媛，來都來了，聊兩句嘛。這小伙子踏實著呢。”
女人——孫媛媛，她嘆了口氣，像是施舍一樣沖我抬了抬下巴。
“進來吧。”
我跟著她進了里屋。
她坐在沙發正中間，翹起二郎腿，上下打量我，眼神跟掃描商品條形碼似的。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你干什么工作的，一個月掙多少錢？”
我說：“在機械廠上班，月薪六千多。”
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六千？”
那兩個字從她嘴里吐出來，像是在念什么不體面的東西。
“我找對象，最起碼得找個比我強的。我自己一個月掙五萬，要是嫁個月薪六千的，說出去太丟人了。”
我沒接話。
她也不在乎我接不接，繼續問。
“你家是干什么的？”
“我爸媽開了個小加工廠。”
她原本已經準備端起茶杯送客的手，忽然停住了。
“加工廠？多大規模？”
“不大，就十來個工人。”
“那一年也能掙不少錢吧？”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明顯熱絡了三度。
“你名下有房嗎？”
“有。”
“車呢？開什么車？”
“寶駿。”
她臉上剛浮起的笑意瞬間消失。
“寶駿？”
她重復了一遍，嘴角往下撇。
“你開寶駿來相親？那不就是個破面包車嘛。想娶我，起碼得是寶馬起步。”
我看著她。
她渾然不覺自己有任何不妥，反而更加理直氣壯。
“我在KTV做管理，月薪五萬。你一年掙的錢，還不夠我兩個月工資。我憑什么找個不如我的？”
我問她：“KTV管理，具體做什么？”
她頓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能掙錢就行了。”
屋子里安靜了兩秒。
她突然換了個話題。
“你家工廠，手里有沒有個百八十萬現金？”

我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答不上來，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荒唐。
這才見面不到十分鐘。
連對方屬什么、老家哪個村都沒問，直接聊到存款數字了？
“現在實體不好做，小廠子利潤薄，沒什么存款。”
我如實回答。
她靠回沙發，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我的眼神更加不耐煩。
“我跟你說實話吧。”
她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做一場商務談判。
“我弟弟明年要結婚，家里要蓋新房、買車、下彩禮，我媽身體也不好。我雖然能掙錢，但不可能什么都靠我一個人撐。”
她停頓了一秒，盯著我。
“所以我找對象，對方家庭條件必須好。彩禮不能低于三十萬。要是你家出不起這個數，那咱倆就沒必要浪費時間。”
我低頭笑了笑。
不是被逗笑的。
是那種看清一個人本質之后，心里釋然的笑。
“你笑什么？”
她皺眉。
“你覺得三十萬多嗎？現在哪家娶媳婦不得花個幾十萬？”
我抬起頭看著她。
“孫媛媛，你月薪五萬，一年六十萬。三十萬彩禮對你來說，不就是半年工資的事？你自己掙得起，為什么一定要男方出？”
她臉色變了。
“那能一樣嗎？這是規矩！嫁出去的女兒不幫襯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