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周六晚上我帶個人回家吃飯，您在家吧？"
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誰啊？你們科里的同事？"我正收拾廚房，歪頭夾著手機。
"不是同事，是，我女朋友。"
"什么？"我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小子談戀愛了？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早說？"
"談了三個月了，這不是想穩定了再跟您說嘛。"兒子周宇嘿嘿笑，"她叫孫悅，比我小兩歲，在一家健康管理公司做營養師，我上個月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認識的。"
我腦子里迅速開始轉悠，營養師，跟醫療行業沾邊，倒不算跨圈。
"行行行，我周六去買菜，你們幾點到？"
"下午五點吧，她不吃香菜，別的都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掛了電話，心里美滋滋的，兒子今年二十八，在普外科當住院醫第三年了，我之前還擔心他整天泡在手術室里找不到對象呢。
我叫周慧蘭，今年五十二，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當了三十年護士長。老伴走得早，十年前突發腦溢血沒搶救過來，就剩我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
日子雖然苦但也踏實，有房有工作，兒子爭氣考上了醫科大學，畢業后分到我們醫院普外科，這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周六一大早去了菜市場，買了排骨、基圍蝦、黑魚，又買了山藥和玉米。忙活了一下午，四菜一湯端上桌，看著還挺像回事。
五點十分，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兒子站在門口，身邊是個穿奶白色針織衫的女孩，扎著低馬尾，五官挺秀氣，手里提著一個紫砂保溫桶。
"阿姨好。"孫悅微微彎了彎腰，聲音輕輕柔柔的。
"好好好，快進來，外面冷吧？"我趕緊把人往里迎。
她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鞋柜，猶豫了一下。
"不用換鞋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行。"我連忙說。
她還是從鞋柜里拿了雙客用拖鞋換上，動作很慢，像是怕弄出聲響。
"阿姨，這是我燉的烏雞湯，想著您和周宇平時工作忙，熬了一下午呢。"她把保溫桶遞過來，笑得乖巧極了。
"哎呀，多貼心，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我接過保溫桶，心里確實挺高興。
三個人坐到餐桌前，我把她帶來的湯也倒出來盛在湯碗里。
湯色清亮，我拿勺子攪了攪，看到里面除了烏雞塊和枸杞紅棗之外，還有些切得很碎的藥材渣子。
我舀了一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但我的舌頭立刻捕捉到了幾樣東西，杜仲的微苦，山茱萸的酸澀，還有一股淡淡的黃芪味。
我放下勺子，沒動聲色。
"小孫，這湯是你自己琢磨的方子？"我的語氣隨意極了。
"網上看到的，說是補氣養血，我就照著做了。"孫悅笑了笑，給周宇夾了塊排骨，"寶貝你多吃點。"
"手藝不錯。"我沒再多問，招呼他們動筷子。
兒子吃得滿嘴油光，不停說好吃。
孫悅也拿起筷子，夾了點山藥和蝦仁，慢慢嚼著。
我倒了杯橙汁放她面前。"喝點飲料，別客氣。"
"謝謝阿姨。"她端起杯子，嘴唇碰了一下杯沿，然后放下了。
聊天的時候，孫悅提到自己老家在省城，父親做點小生意，母親在家操持家務。
"家里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我問。
"有個弟弟，比我小六歲，還在讀大學。"她低頭夾了口菜，沒看我。
"那挺好，一兒一女。"
又聊了幾句，孫悅忽然把話題轉到了周宇身上。
"阿姨，周宇是不是特別忙？我總覺得他臉色不太好，有點發黃。"
我看了兒子一眼，紅光滿面，一點不黃。
"他挺好的，你別擔心。"
"可是他老加班，怕身體扛不住。"孫悅一臉憂愁，"阿姨，周宇多久沒做全面體檢了？"
"我們醫院每年都有職工體檢，上個月剛做完，各項指標全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氣，然后很隨意地拍了下周宇的胳膊，"對了寶貝，你什么血型啊？我之前看過一個說法，同血型的戀人特別般配。"
周宇搶著答："我*型。"
"真的？我也是*型誒。"孫悅眉開眼笑地拍了下手，"好巧好巧。"
我沒說話，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