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摘下頭上的*頭，抹了把額頭的汗珠。，裝作尋常商賈的模樣。，河床干裂的痕跡從渭水一直蔓延到田埂上。，有人暗示他該下罪己詔，還有人翻出前朝舊例，說 ** 失德才會招致上蒼降災(zāi)。，換了身粗布短褐，想親眼看看城外百姓的日子到底過得怎樣。，沿路所見盡是枯黃的麥稈，有些田里的裂縫能塞進(jìn)兩根手指。，桶繩放下去半天才提上半桶渾濁的水。，忽然覺得視野里有什么不對——遠(yuǎn)處那片山坡上的綠意太扎眼了。，和周圍龜裂的土地形成了強(qiáng)烈對比，連空氣里的焦灼味道似乎都淡了些。，碎石在腳下沙沙作響。，山坡上鋪滿了巴掌大的葉子，有些卷成心形，有些張開像喇叭，藤蔓相互纏繞著爬滿了整片坡地。，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秘密。“站住！別踩到秧子了?！薄?，看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拎著個陶罐，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干瘦的小腿。
老者臉上皺紋深深的，眼神卻不渾濁，帶著幾分警惕打量著他。
“老丈，這是什么？”
李世民指著那片綠地問道。
“紅薯?！?br>老者吐出兩個字，像是說了件稀松平常的事。
“紅薯？”
李世民咀嚼著這個名字，腦子里搜索了一遍，從未聽說過這種作物。
老者沒再搭理他，走到坡地邊上，蹲下來扒開一層葉子。
李世民看見泥土被翻開，露出幾個淡紅色的塊莖，有的比拳頭還大，表面光滑，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泛著光澤。
“這玩意兒能吃？”
李世民蹲在老者身邊，伸手摸了摸那紅皮，指尖傳來泥土的涼意。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說：“少爺說能，那就是能?！?br>“少爺？”
李世民注意到對方用了這個稱呼。
“村東頭蘇家的少爺?！?br>老者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我們少爺說了，這東西一畝能收三千斤。
今年這旱成什么樣了，就這片地還綠著。”
三千斤？李世民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安縣最好的水澆地，種麥子一畝能收兩百斤就算豐年了。
三千斤是什么概念？這個數(shù)字像是滾雷一樣在他腦子里炸開。
“老丈，一畝三千斤，這話可不能亂說?！?br>李世民強(qiáng)壓著聲音里的顫抖。
“是不是亂說，你過兩天自己來看就是了。”
老者從陶罐里倒了碗水，仰頭灌了下去，“我們少爺這兩天就要收了，到時候你親眼見見。”
李世民還想再問，忽然聽見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扛著鋤頭從田間小道上走來，身后還跟著幾條藤蔓似的東西，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
那年輕人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不是藤蔓，而是幾串紅彤彤的小果實，有的彎成月牙形，有的尖尖的，在陽光下像是一簇簇火苗。
“老管家，柴火抱去樹蔭那邊?！?br>年輕人對老者說，目光掃過李世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世民認(rèn)出這人就是老管家口中的“蘇少爺”
——蘇長峰。
前些日子還在長安城里的市集上見過一次，那時蘇長峰正和一個胡商說價錢，手里拿著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子。
“那條道上的人家都往城里跑，你們怎么反倒在鄉(xiāng)下種地？”
李世民隨意問道。
蘇長峰回頭看了他一眼：“城里能有飯吃？有地就有命。”
這話直白得過分，李世民一時竟不知道怎么接。
他看著蘇長峰摘下那些紅彤彤的果實，一個個仔細(xì)看過去，時不時丟進(jìn)旁邊的竹籃里。
“那可都是辣椒，吃不得的。”
老管家見李世民盯著辣椒看，以為他感興趣。
熱浪從地面升騰起來，李世民感覺到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樹蔭邊緣，看著蘇長峰蹲在地上扒拉那些火苗般的果實，雙手**光曬得黝黑，指甲縫里嵌著泥土。
“小兄弟，你這紅薯，當(dāng)真能收三千斤？”
李世民終于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蘇長峰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他：“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
李世民搖頭，“就是個過路的。”
蘇長峰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里帶著某種李世民讀不懂的意味?！?br>過路的，能認(rèn)識紅薯？”
蘇長峰拍了拍手站起來，“這東西沒人見過，你說出它的名字就奇怪了?！?br>糟了。
李世民心里一緊，方才老管家當(dāng)著他的面說了紅薯，自己也就順著話頭問了出來，這個破綻太大。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剛才這位老丈說過了?！?br>老管家在旁邊點頭：“是我說的?！?br>蘇長峰吹了聲口哨，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轉(zhuǎn)身走向樹蔭，一邊走一邊說：“老管家，把柴火架起來，我把這幾根放進(jìn)去烤?！?br>李世民站在原地，陽光曬得頭皮發(fā)痛，但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年輕人。
紅薯、三千斤、辣椒、還有那些看起來不尋常的東西，這個蘇長峰到底是什么來路？
樹蔭底下，蘇長峰把幾根干柴搭成了三角架，又從地下刨出幾個紅薯，表面沾著**的土粒。
他動作利落地在柴火中間塞了把干草，用火石點燃，火星迸濺，干草很快竄起了火苗。
“老管家，泡菜壇子搬過來了嗎?”
“搬來了，在屋里?！?br>老管家應(yīng)著，轉(zhuǎn)身朝山腳下的土屋走去。
李世民聽見泡菜壇子幾個字，腦子里又多了個疑問。
他壓下性子，沒有急著追問，而是找了個不遠(yuǎn)不近的位置坐下來，看著蘇長峰往火堆里添柴。
火苗**著柴火，偶爾噼啪作響，冒出一縷白煙。
過了一會兒，蘇長峰用樹枝扒開炭火，把幾個紅薯埋進(jìn)灰燼里。
火堆里的溫度烤得人臉發(fā)燙，空氣中開始飄出一股甜絲絲的氣味，和木柴燃燒的焦味混在一起。
幾個路過的村民停下腳步，好奇地圍過來看。
有人小聲嘀咕：“蘇少爺又在弄新鮮東西了。”
還有人說：“聞著怪香的，不知道能吃不能?！?br>蘇長峰沒理會那些目光，只是專注地盯著火堆。
李世民看見他額前的頭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做過千百次這種事。
火堆里的氣味越來越濃，那股甜味里又透出幾分焦香。
李世民咽了咽口水，發(fā)現(xiàn)自己還沒吃午飯。
他從懷里摸出一小塊干餅子，掰開啃了一口，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皺眉。
“吃塊餅子都這么費勁，難怪大唐現(xiàn)在成這樣了?！?br>蘇長峰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李世民握著餅子的手僵住了。
這話聽著刺耳，卻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咽下那口干餅，聲音有些?。骸靶⌒值苓@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蘇長峰翻了翻火堆里的炭火，“地里的莊稼都旱死了，城里的糧價漲了快三倍，你還在啃餅子，說明你也不是那些囤積居奇的人。”
李世民沒接話。
他是親眼見過長安城里米鋪的價格，去年斗米兩文錢，現(xiàn)在漲到了六文，還在往上漲。
火堆里的炭火暗了下去，蘇長峰用樹枝把幾個黑黢黢的東西扒出來，表面覆著灰燼，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等稍微涼了些，他用手掰開一個，熱氣騰地冒出來，露出里面金**的瓤，細(xì)看還有些發(fā)紅，像熟透了的栗子。
那股甜香撲鼻而來，李世民感覺胃里一陣**。
“嘗嘗。”
蘇長峰把掰開的半個遞過來。
李世民接過來，燙得在手里顛了兩下。
他吹了幾口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軟糯香甜的味道瞬間席卷了舌尖，和干餅子完全不同，像是嘴里含了一勺蜂蜜。
他愣住了，又咬了一大口，幾口就把半個紅薯啃完了。
蘇長峰看著他的吃相，沒說話，只是把另外半個也遞了過去。
李世民顧不上客氣，接過來又啃。
接連吃了兩個半飽，他才停下來，手指上沾著焦黑的灰，嘴里還殘留著那股溫暖的甜味。
“小兄弟，”
李世民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你這紅薯，能不能教人種？”
蘇長峰沒馬上回答。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坡地邊上，看著那**綠油油的葉子。
過了一會兒，才說：“教人種不難，但前提是，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br>李世民目光微凝。
“普通過路的，可不會在這種時候往鄉(xiāng)下跑?！?br>蘇長峰轉(zhuǎn)過身來，眼神清亮，“今年大旱，城里人心惶惶，朝堂上那些大人們忙著吵誰的錯。
你以為穿件粗布衣裳，別人就看不出你的身份？”
老管家剛從土屋里抱出泡菜壇
# 白馬沖過來的時候，蘇長峰正蹲在地頭嚼泡菜。
辣椒的辣味剛在舌尖炸開，馬蹄聲就撕破了午后的寂靜。
“讓開！”
那聲音又脆又急，像是從馬背上甩出來的鞭子。
蘇長峰抬起頭，看到一個少女勒緊韁繩，白**前蹄幾乎要踩進(jìn)火堆里。
他沒動。
馬背上的姑娘確實好看——皮膚白得像剛剝開的雞蛋，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
白馬從火堆旁掠過，直接沖進(jìn)了紅薯地。
泥土被馬蹄翻起來，幾株剛長出來的紅薯藤被踩得稀爛。
少女翻身下馬，差點臉朝地栽下去。
蘇長峰走過去伸手想扶，卻被她瞪了一眼。
“大中午的，你在路邊 ** 干什么？”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尖銳，“馬受驚了，我差點摔斷脖子！”
蘇長峰把伸出去的手收回來。
他本來想對這姑娘客氣點，現(xiàn)在改了主意?！?br>我在自己地里燒火，礙著誰了？你自己騎術(shù)不行，放著大路不走，非得往我紅薯地里沖。
踩壞了我的東西，我沒要你賠，你倒先罵起人來了？”
“你說我騎術(shù)不行？”
少女的右手已經(jīng)摸到腰間的馬鞭。
蘇長峰準(zhǔn)備躲，但她沒抽出來——反而突然笑起來。
那笑容甜得發(fā)膩，讓他后背有點發(fā)涼。
“你剛才說，這是你的地？”
“對。”
蘇長峰指了指被踩爛的紅薯藤，“這些，你得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