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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即興曲

幻想即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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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幻想即興曲》,男女主角蘇晚林知夏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馬大仙人”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夢中驚醒------------------------------------------,枕頭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心跳快得像擂鼓,那個夢還在腦子里盤旋不去——她站在舞臺上,聚光燈亮得刺眼,臺下一片漆黑,她拼命地彈,手指在琴鍵上飛奔,但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任何聲音。琴鍵是軟的,像被泡爛的海綿,按下去就彈不回來。她在那片死寂中越來越慌,越來越怕,最后猛地醒了過來。。。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除了時間之...

夢中驚醒------------------------------------------,枕頭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心跳快得像擂鼓,那個夢還在腦子里盤旋不去——她站在舞臺上,聚光燈亮得刺眼,臺下一片漆黑,她拼命地彈,手指在琴鍵上飛奔,但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任何聲音。琴鍵是軟的,像被泡爛的海綿,按下去就彈不回來。她在那片死寂中越來越慌,越來越怕,最后猛地醒了過來。。。她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除了時間之外沒有任何消息。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一個星期前收到了他的回復。從那一刻起,她就像被人上了發條一樣,每天都在超負荷運轉。練琴練到琴房***來趕人,背譜背到凌晨兩三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設想今晚可能發生的每一個場景,每一種對話,每一個細節。。蘇晚扮演陸時寒,冷漠地、面無表情地、甚至有些不耐煩地對她念臺詞。林知夏對著蘇晚那張笑嘻嘻的臉反復練習,練到最后蘇晚都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別再用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看我了?我一個女的都被你看得腿軟,你到時候真見了陸時寒,是不是要直接原地**?”,因為她知道蘇晚說的是事實。,更別提正面說話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應激障礙,一種名為“陸時寒”的應激障礙。,十一月的天亮得晚,這個點除了路燈就只有環衛工人的三輪車偶爾經過的聲音。林知夏索性不睡了,坐起來把被子攏了攏,打開床頭那盞小臺燈?;椟S的光暈染開來,照在她床頭的墻上——那里貼著一張照片,是去年??峡堑年憰r寒的照片。他穿著白襯衫站在圖書館門口,陽光下微微瞇著眼睛,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發出了靈魂拷問:“你是怎么搞到這張照片的?你不會是從??霞粝聛淼陌????枪_發行的,我又沒有侵權。你把一個活人的臉貼在床頭每天看,你告訴我這不算侵權?”,不需要被暗戀對象授權。蘇晚說你這理論要是能寫進民法典就好了,從此天下暗戀者都有了法律依據。,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消息:“醒了沒?我做了個夢,夢到你今天上臺的時候把《幻想即興曲》彈成了《兩只老虎》。”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聲,回道:“你能不能對我的心理素質有一點基本的信任?我好歹也是考過八級的人。”
“你考八級的時候面前坐的是幾個老頭老**,你今天面對的是陸時寒,這能一樣嗎?你看到他那張臉,你腦子里還能剩下幾個音符?”
林知夏被她說得又開始緊張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我上臺就把燈關掉,只留鋼琴上那一盞,這樣我看不清臺下?!?br>“你以為你看不見他,他就不存在了?他的氣息會穿越整個音樂廳,像一把無形的劍,劈開你所有的偽裝,讓你在黑白琴鍵上暴露你最真實的……”
蘇晚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在看什么奇怪的言情小說?”
“被你發現了,嘿嘿?!?br>林知夏把手機扣在床上,長出了一口氣。被蘇晚這么一鬧,那種緊繃的緊張感反而松了一些。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輕手輕腳地去洗漱。室友們還在睡,李彤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王玥側身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頭發。她盡量不發出聲音,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那個帶著黑眼圈、臉色有些蒼白的自己。
“你很緊張?!彼龑χR子里的自己說。
鏡子里的人沒有否認。
她換好衣服出了門,凌晨五點半的校園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路燈還亮著,把梧桐大道的路面照得發白,法國梧桐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風里瑟瑟發抖,發出細碎的聲響??諝饫镉新端臐駳夂凸鸹ǖ奶鹞痘煸谝黄?,冷冽而清新。她裹緊了大衣,沿著大道往琴房樓走。
琴房樓在老校區的最深處,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到了秋天就變成深深淺淺的紅色,看起來像一幅斑駁的油畫。這棟樓是學校最早建成的建筑之一,設施老舊,琴房的隔音很差,經常能聽到隔壁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有人在彈李斯特,有人在彈**,偶爾還會有**理查德·克萊德曼,被鋼琴系的老師們聽到就會罵一句“流行音樂是對鋼琴的褻瀆”。
林知夏是中文系的學生,用這棟樓完全是沾了她導師宋靜遠的光。宋教授在學校有很高的聲望,一句話就能幫她搞定琴房的長期使用權。宋教授第一次帶她來這里的時候,指著那些老舊的門牌跟她說:“這里的琴音都不太準了,但你一個非專業的學生,夠用了。真正的好琴在音樂廳,你要想用,我也可以幫你打招呼?!?br>林知夏拒絕了。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是因為她覺得這棟老樓有它自己的味道。那些走調的音,那些松動的琴鍵,那些從窗戶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都讓這里不像一個神圣的音樂殿堂,而更像一個可以放松下來、不必端著的地方。
她推開了自己固定用的那間琴房——203,門牌上油漆斑駁,“3”字已經掉了一半,看起來像個“2”。她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開了門,拉亮了燈。
一架有些年頭的立式鋼琴靠在窗邊,琴蓋上落了薄薄一層灰。林知夏走過去,掀開琴蓋,把譜子放好。她坐下來,手指搭上琴鍵,做了幾個深呼吸。
然后她開始彈。
曲子從這個地方開始要漸強,音量逐漸推上去,像潮水一點一點地漫上來,到那個高音的時候達到頂點。
但她忽然停下來了。
她說不上來哪里不對。每個音都是對的,節奏也是對的,但就是不對。那種不對不是技術層面的,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在用別人的語氣說話,每一個字都對,但聽起來就是不像是你。
她坐在琴凳上發呆,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不知道該落下去還是該收回來。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灰藍色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琴鍵上,把那排黑白分明的琴鍵照得像一幅黑白照片。
她忽然想起陸時寒大一時候做過的一件事。
那時候她還沒來這個學校,這件事是她后來從??峡吹降?。經濟系和其他幾個學院聯合舉辦了一場辯論賽,辯題是關于經濟發展與****的取舍,很老套的題目,沒什么新意。陸時寒作為反方三辯,在全場即將結束的時候站起來說了一段話。她沒有現場聽到,但??先目d了他的發言稿。
他在那篇發言稿里寫了這么一句:“我們談論發展的時候,往往只看到了增長的數字,卻忽略了那些無法被數字衡量的東西——比如清晨的空氣,比如干凈的河流,比如一個孩子在原野上奔跑時臉上的笑容。這些不能用GDP來衡量,但你不能因為它們無法被衡量就說它們不值一文?!?br>林知夏第一次讀到這段話的時候,心跳得厲害。不是因為這段話寫得多么驚世駭俗,而是因為它讓她看到了這個人的某種質地——不是聰明,不是才華,而是一種更深處的東西,一種對這個世界溫柔的感知。
她把那期??I了三份,一份放在家里,一份放在宿舍,一份裁下來貼在了床頭。
想到這里,她忽然知道自己剛才那首曲子的“不對”在哪里了。
她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彈琴。她是在用“正確”的方式彈琴。每一個音都準確無誤,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但里面沒有她自己。她在用標準答案代替真實的表達,她在試圖用技術來掩蓋情感的缺失。
就像她面對陸時寒的時候一樣。
她總是在想“正確”的話應該怎么說,“正確”的行為應該怎么做,她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的、不出錯的形象,小心翼翼地呈現在他面前,生怕任何一個細節出了差錯就會讓他轉身離開。
但這樣的她,是真實的嗎?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把手搭上了琴鍵。
這一次,她沒有去想那些所謂的標準,沒有去想那些**和比賽里老師教給她的條條框框。她閉上眼睛,讓手指自己去尋找那些應該落下的位置。
肖邦寫下這首曲子的時候,據說曾說過“我把它鎖在抽屜里,不希望它被演奏”。不知道是真還是假,但林知夏覺得能理解這種心情。有些東西太私密了,太暴露了,一旦被聽到,就好像把你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攤開在所有人面前,那種感覺大概像是裸奔。
第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她知道這次對了。
不是技術上的對,而是另一種對,一種從心底長出來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對。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奔跑,不是因為譜子上寫了要快,而是因為她此刻的心跳就是這個速度。那些急速流動的十六分音符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那種按捺不住的、急于沖向某個人某件事的心情被翻譯成了聲音。
她用了整整一個上午泡在那間琴房里,連早飯都沒有吃。中間蘇晚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最后蘇晚直接殺到了琴房樓,站在203門口用力拍門:“林知夏你給我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就把門踹了!”
林知夏打開門的時候,蘇晚嚇了一跳。
“你哭過了?”蘇晚盯著她泛紅的眼眶。
“沒有,”林知夏揉了揉眼睛,“彈到后面有一段太投入了,自己也沒注意。”
蘇晚看了她幾秒鐘,嘆了口氣,把手里的袋子遞給她:“給你帶了午飯,趁熱吃。你要是把自己餓暈了,今晚誰來彈《兩只老虎》給陸時寒聽?”
“是《幻想即興曲》。”
“差不多?!?br>琴房里沒什么像樣的桌椅,林知夏就坐在窗臺上吃那份已經有些涼了的蓋澆飯。蘇晚靠在鋼琴邊上,雙手抱胸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你到底想說什么?”林知夏嘴里嚼著飯,含糊不清地問。
蘇晚猶豫了一下,說:“你確定要今天跟他說?”
這個話題她們已經討論過無數次了,但蘇晚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林知夏知道蘇晚不是不支持她,而是害怕。害怕她失望,害怕她受傷,害怕她這四百二十二天里構筑起來的全部世界在一瞬間崩塌。
“確定。”林知夏說。
“萬一他拒絕了呢?”
“那就拒絕了吧?!?br>“你能承受得了?”
林知夏沉默了一會兒,把飯盒里最后一粒米扒進嘴里,然后抬起頭看著蘇晚,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蘇晚,我暗戀了他四百二十二天,這四百二十二天里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都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為了能多看他一眼。我記下了他所有的習慣,知道他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我甚至知道他每天大概幾點會去圖書館。你說我這種行為是跟蹤狂,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我控制不了自己?!?br>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也想過會不會有一天我不再喜歡他了,但那個‘有一天’一直沒有來。所以我想,與其一直這樣耗著,不如給自己一個結果。就算是被拒絕,至少也是一個結果。我就可以死心了?!?br>蘇晚看著她,忽然紅了眼眶:“你這個傻子?!?br>“我知道?!?br>“你知道你還這樣做?”
“因為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他?!?br>林知夏說這話的時候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不舍。窗外的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把她眼睛里那些亮晶晶的東西照得格外分明。
蘇晚不再說什么了,走過去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
下午四點,林知夏回到宿舍開始準備。她把那件酒紅色的長裙從衣柜里拿出來,掛在門后面,用手把裙擺上的褶皺一條一條地撫平。這件裙子是她和蘇晚在商場里逛了整整一天才選定的,試了大概有二十多件,每一件都被蘇晚否決了——“太短的顯輕浮,太長的顯老氣,太素的顯寡淡,太艷的顯俗氣”。
最后是蘇晚一眼看中了這件酒紅色的:“這個顏色襯你膚色,而且不會太張揚也不會太沉悶?!?br>林知夏當時看了看價簽,倒吸了一口涼氣。蘇晚二話沒說掏出自己的學生證辦了商場會員卡,用積分加折扣幫她省了一百多塊錢。林知夏說要還她錢,蘇晚擺了擺手:“就當是我贊助你表白的活動經費了,記得成了之后請我吃飯就行?!?br>洗澡,吹頭發,化妝。她的化妝技術一般,平時最多涂個防曬霜,今天要畫**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眼線畫歪了擦掉重來,反復了三四次,眼尾的皮膚都被擦紅了。睫毛膏涂得太重,睫毛粘在一起像蜘蛛腿,只好拿棉簽蘸了乳液一點一點地擦開。
李彤和王玥早就知道今晚的事,兩個人都自覺地沒在宿舍多待,把空間留給了她和蘇晚蘇晚站在她身后,拿著眼影盤,一只手輕輕托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用刷子在她眼皮上暈染。
“別緊張,”蘇晚的聲音很輕很穩,“你今晚就是全場最亮的那顆星,沒有人能忽略你?!?br>“可是他的手會抖,”林知夏閉著眼睛說,“我一緊張手就會抖,你又不是不知道?!?br>“你到了臺上就不緊張了。你哪次上臺之前不緊張?但每一次坐在琴凳上,手一碰到琴鍵,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你信不信?”
林知夏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蘇晚的化妝技術確實比她好太多,鏡子里的那個人看起來既像她又不像她,眉眼之間多了一種平時沒有的精致和柔美,像是一幅畫被人重新上了色,變得鮮活了。
“好看嗎?”她問蘇晚
蘇晚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把那件酒紅色長裙遞給她:“穿**就知道了。”
六點十分,林知夏換好了衣服,站在宿舍的穿衣鏡前。鏡子里的人穿著酒紅色的長裙,腰線收得很妥帖,裙擺垂到腳踝,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腕。頭發散著,發尾微微卷了幾下,在肩膀處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蘇晚幫她把頭發撥到一邊,露出耳朵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這是陸時寒最后一學期能申請到的獎學金數量嗎?”
這種時候她還能開得出玩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陸時寒從昨晚說了那句“好,幾點”之后就沒有再發過任何消息。她知道他不一定會發,他那種性格的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過多寒暄。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刷新,好像在期待什么不可能出現的奇跡。
“他會來的。”蘇晚按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刷了。
“我知道?!?br>“那你還刷什么?”
“我在確認?!?br>“確認什么?”
林知夏把手機扣在桌上,站了起來:“確認這一切是真的。他真的跟我說話了,真的答應來看我演出了,這一切不是我在做夢?!?br>蘇晚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你這個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自信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嗎?你長得好,成績好,彈琴好,性格也好,你這樣的女孩子,放在任何一個小說的開頭,那都是穩坐女主的位置。”
林知夏被她夸得有點不好意思:“你是我朋友,你當然這么說?!?br>“我不是你朋友我也會這么說,”蘇晚斬釘截鐵地說,“宋教授說過多少次了,你是她近十年來見過的最有靈氣的中文系學生。你以為陸時寒不知道你?他在經濟系,但他又不是住在山洞里?!?br>這話讓林知夏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想問蘇晚“你怎么知道他一定知道我”,但她忍住了。因為她怕聽到答案,也怕聽不到答案。這種矛盾的心理貫穿了她暗戀的全過程——既想被陸時寒知道存在,又怕他知道之后會怎么想。
六點四十分,她和蘇晚一起出了門。
十一月的夜晚來得早,這個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把校園照得通明,到處都是趕往音樂廳的人群。今晚的期末鋼琴匯報演出是音樂系的主場,但來看的人不限于音樂系,很多其他系的學生也會來,有些是因為對鋼琴感興趣,有些純粹是來看熱鬧,有些則是像林知夏一樣,心里揣著某個人某件事,把這次演出當成了一個借口或一個契機。
音樂廳在學校的藝術中心里面,是一座能容納五百人的中型音樂廳,建了不到十年,設備很新,音響效果在整個城市的高校里都排得上號。大廳的外墻是玻璃幕墻,燈光透出來的時候像一座發光的盒子,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知夏到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準備了。她看到了這次演出的策劃人,音樂系大三的學姐周晚棠,正在跟燈光師溝通什么。周晚棠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氣場很強,在整個**像一只巡視領地的貓。
林知夏,”周晚棠看到她,走了過來,“你是第七個,大概七點四十五左右上臺。前面如果有人超時你就得往后順延,如果前面的人快你就得提前準備,做好準備?!?br>林知夏點點頭。
“你彈什么來著?”
“肖邦的《幻想即興曲》?!?br>周晚棠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點意外,大概是沒想到一個中文系的學生敢在這種場合拿肖邦的作品出來。但那點意外很快就消失了,她點了點頭,說了句“加油”,就去忙別的事情了。
**的氣氛忙碌而有序,有人在化妝,有人在調音,有人在候場區來回踱步。林知夏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包里。她閉上眼睛,在心里把整首曲子過了一遍,每一個音,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踏板的深度。
蘇晚發來一條消息:“我到觀眾席了,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陸時寒還沒來,但離開始還有十五分鐘,不急?!?br>林知夏握著手機,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整,演出正式開始。燈光暗下來,主持人走上臺,聲音在音樂廳里回蕩。林知夏從側幕的縫隙往外看,看到觀眾席的燈一層一層地滅掉,舞臺上的聚光燈亮起來,把鋼琴烤漆的黑色表面照得像一面鏡子。
第一個節目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演奏者是音樂系大二的秦昭。那是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指很長,彈琴的姿態很舒展,頗有專業演奏者的風范。暴風驟雨般的音符從鋼琴里傾瀉而出,臺下響起了零星的贊嘆聲。
林知夏沒有心思去聽他的演奏水平。她的目光一直在觀眾席里搜索。
她在后排靠左的位置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圍巾搭在肩上,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舞臺上,但表情很淡,看不出是在認真聽還是只是在放空。
陸時寒來了。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不爭氣地探出頭去,偷偷地多看了幾眼。他就坐在那里,和周圍的觀眾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好像他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里。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這個距離看不清他臉上的細節,但林知夏能感覺到那種疲憊。他的肩膀沒有完全舒展開,微微內收,像是一件衣服沒有熨平,總有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來,陸時寒最近應該很忙。大四上學期,出國申請的材料應該已經交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而他的那篇論文——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直覺——似乎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順利。
她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強迫自己回到音樂里。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F在最重要的是彈好這首曲子。別的都不重要,別的事情等到彈完再說。
第二個節目,第三個節目,**個節目。
時間過得比她想象中快,她在**候場的時候甚至來不及緊張,腦子里全是要上場了要上場了怎么辦怎么辦。她的雙手在發涼,指尖的涼意一寸一寸地漫上來,她把兩只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搓了搓,試圖讓它們暖和一些。
“第七個,林知夏,準備?!敝芡硖牡穆曇魪呐赃厒鱽?。
林知夏站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提著裙子,從側幕的陰影里走出來,走到了聚光燈下。燈光比她想象中更亮,亮得她幾乎看不清臺下的任何一張臉。但她用余光掃到了后排那個方向,那一片灰蒙蒙的人影中,有一個輪廓是她刻在腦子里的,不用看清楚就已經知道是誰。
她走到鋼琴前,對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坐到了琴凳上。
琴凳的高度剛剛好,琴鍵的觸感比她平時練的那架老鋼琴要好太多,每一個鍵的阻力都很均勻,音色清亮而飽滿。她把手搭上琴鍵,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象牙質感的一瞬間,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地拂去了。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縮小了,縮小到只有這架鋼琴,只有這些琴鍵,只有這些即將被奏響的音符。
第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她知道今晚的狀態是好的。
《幻想即興曲》的開篇是右手急速流動的十六分音符,像湍急的河流從指間奔涌而過,左手的低音**沉穩而有力,像河床上的礁石,托舉著整條河流向前。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奔跑,快到幾乎只能看到殘影,但每一次觸鍵都精準而清晰,每一個音都飽滿而明亮。
她在彈這首曲子里藏著的那個秘密。
肖邦在這首看似狂野奔放的曲子的中段,嵌入了一段極其優美而深情的旋律,慢板,如歌的,像是在狂風驟雨之后忽然出現的晴空。那一段的旋律線非常簡單,簡單到任何一個初學鋼琴的人都能彈出來,但要用那種輕柔的、克制的、帶著無限溫柔的方式去彈,卻是最難的事情。
林知夏彈到這一段的時候,不知不覺放慢了速度。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變得很輕很輕,仿佛怕驚擾到什么珍貴的東西。那些音符一顆一顆地落下來,像秋天的雨,不急不躁,打在心上有一種清涼而綿長的感覺。
她在這一段里藏著一個人。
她把陸時寒藏在了這段旋律里。那個站在臺上穿著白襯衫的學長,那個在食堂里只點固定幾個菜的人,那個在圖書館永遠坐在三樓靠窗位置的沉默的身影。四百二十二天的暗戀,所有的細節,所有的情緒,所有不敢說出口的話,都藏在了這段看似簡單的旋律里。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出來。
也許不能。也許這些太私密太細微的情感,藏在音符里就像把秘密寫在沙灘上,潮水一來就會被沖刷得干干凈凈。但她不在乎了。因為她終于把這些話說出來了,用她最擅長的方式,在這個她精心挑選的夜晚,對著那個她心心念念了四百二十二天的人。
彈到最后一個音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方,讓那個**的聲音在音樂廳里回蕩,消散,直到徹底消失。
臺下響起了掌聲。
林知夏站起來,向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目光越過人群,穿過燈光,像一支離弦的箭,精準地射中了后排那個人的眼睛。
陸時寒在鼓掌。
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但他的動作不是敷衍的。他在認真地鼓掌,一下,兩下,三下,目光一直落在舞臺上,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那一刻,林知夏覺得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不是煙花那種轟轟烈烈的炸,而是像春天的土壤里埋了一整個冬天的種子終于破土而出,那種安靜的、不可**的、帶著生命全部力量的炸開。
她走下了舞臺,在**的一個角落里站定,把手按在胸口,感覺那顆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蘇晚的消息在演出結束后三秒鐘就到了:“他在第三排嗎?你表現太棒了,我旁邊坐的那個音樂系的男生都愣住了,他說你彈得比他們系大部分人都好。”
林知夏沒來得及回,因為她要換衣服,要拿包,要在散場的人潮中穿過人群,去赴一場可能改變一切的見面。
晚上的風很大,林知夏站在音樂廳外面的臺階上,大衣扣子系得嚴嚴實實,縮著脖子等。蘇晚幫她占了個位置,但她說不用,她要站在顯眼的地方,萬一陸時寒出來就能一眼看到她。
蘇晚說你這樣像什么你知道嗎,像一只在路燈下面等主人來接的流浪狗。
林知夏踹了她一腳。
人潮從音樂廳里涌出來,三三兩兩的,討論著今晚的演出。她聽到有人在說“第七個那個穿紅裙子的女生是哪個系的,彈得好好”,有人在說“好像是中文系的吧,叫林知什么”。她假裝沒聽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心里既得意又緊張。
然后她看到了陸時寒。
他從音樂廳的側門出來,和幾個人一起走著。他換了大衣,圍巾換了一條淺灰色的,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觀眾席上精神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出那種隱隱約約的疲憊。
林知夏深吸了三口氣,從臺階上跑下來。
“學長。”
陸時寒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兩個人面對面的距離大概有兩米,路燈的光正好落在他們之間,把空氣里漂浮的細小灰塵照得纖毫畢現。林知夏看著他的臉,那張她在四百二十二天里無數次偷偷看過、在手機相冊里放大縮小端詳過、在夢里反復出現過的臉,此刻近在咫尺。
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鋒利而流暢,眉毛的顏色很深,像用濃墨畫出來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褐色,瞳仁很大,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專注的、把人拽進去的力量。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形狀分明,此刻微微抿著,看不出是什么情緒。
“你今天彈得很好?!彼f。
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知夏的心跳已經不是能用言語來形容的了。她張了張嘴,想說出那套排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但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謝謝學長?!彼f。
沉默。
夜風從兩個人的縫隙里穿過去,帶著桂花的甜味和初冬的涼意。遠處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知夏在心里瘋狂地罵自己,說好的開場白呢,說好的從容大方呢,說好的用才華和魅力征服他呢?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是要怎樣?
她決定破罐子破摔。
“學長,我……我其實一直很欣賞你,”她盯著陸時寒的圍巾,不敢看他的臉,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人聽到,“從去年新生入學典禮開始,我就覺得你很厲害,你的**講得特別好,你的論文我也看過幾篇,我覺得你真的很有才華?!?br>她把這段話說完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千米長跑,腿都是軟的。
她抬起頭,對上陸時寒的目光。
他看著她,神情認真,沒有敷衍,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那種被人表白時常見的尷尬。他只是很認真地看著她,好像要把她的每一句話都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完。
然后,他開口了。
“你叫林知夏,”他說,語速不快不慢,聲音低沉而清晰,“中文系大二,你的導師是宋靜遠教授,你上學期有兩篇論文在系里的優秀論文評選中拿了獎,一篇是關于沈從文的,一篇是關于汪曾祺的。你的鋼琴是八級,但你近三年都沒有去考級,你的老師說你是個完美**者,總覺得自己的水平不夠,其實你的水平早就夠了?!?br>林知夏愣住了。
她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飛速運轉,但運轉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完全跟不上。他怎么會知道這些?他為什么知道這些?
“你說你從去年新生入學典禮就注意到了我,”陸時寒的聲音低了幾分,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但你知道嗎?從你大一上學期期中**之后,你的名字就在中文系每個老師的嘴里掛著了。宋教授說你是個天才,說你是她近十年來見過的最有靈氣的學生。林知夏,你不是無名之輩。”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不真實了。
路燈的光,夜風的味道,遠處若有若無的音樂聲,全都變得不真實了。林知夏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一個太過美好的、醒來就會消失的夢。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真實的要命的疼。
但如果是夢,這也太離譜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的眼眶開始發酸,鼻子開始發酸,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激動還是別的什么情緒從心底涌上來,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陸時寒看著她,微微低了一下頭。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里面倒映著林知夏不知所措的臉,還有路燈橘**的光暈。
“所以,”他說,“你要跟我說的那件事,是什么?”
林知夏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之后,終于徹底宕機了。
她張著嘴,像一個被拔出電源的機器,所有的程序都停在原地,再也無法執行下一步。她看著陸時寒,他也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大衣領口被風吹散的那一小截線頭。
她想說,我喜歡你。
從去年九月十三號下午兩點十七分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喜歡了四百二十二天,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為了能多看你一眼。我記下了你所有的習慣,你早餐喜歡吃三明治,午餐喜歡吃酸菜魚,晚餐吃得很少,你喝礦泉水的牌子是某牌,你的手機解鎖密碼是某天。我知道這些事情說出來很**,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這些話在她的喉嚨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排著隊等出口,但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個正確的發音方式。
就在這時,音樂廳的側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生從里面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喊:“時寒!時寒!出事了!”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被打斷了。像一部正在播放的電影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那個不合適的瞬間。林知夏看到陸時寒轉過頭去,看到那個男生的臉在路燈下白得像一張紙,看到他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
“系里剛發的通知,”那個男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你之前投的那個期刊被撤稿了,對方說你論文的數據有問題,懷疑是學術造假,現在系里要你明天一早去說明情況?!?br>夜風忽然變得很冷。
林知夏看到陸時寒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激烈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一種更可怕的、無聲無息的崩塌。他的眼神暗了下去,像一盞燈被人慢慢調暗,最后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但他沒有說什么,沒有罵人,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安靜地接過手機,低頭看著屏幕。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林知夏忽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地顫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他的眼底深處掙扎。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陸時寒大四了,正在申請出國,一篇高質量的期刊論文對他意味著什么。學術造假這四個字對一個學者來說又意味著什么。哪怕最后證明是清白的,這個過程本身就會像一把刀一樣,一刀一刀地在他的履歷上刻下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陸時寒看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后把手機還給了那個男生。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真的平靜,而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下去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我知道了,”他說,“我明天會去系里的?!?br>那個男生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陸時寒,又看了看林知夏,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夜風里。
廣場上又只剩下了林知夏和陸時寒兩個人。
林知夏看著他。他站在那里,大衣的下擺在風中微微擺動,圍巾的一頭被吹到了肩上。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肩膀舒展,姿態依然從容,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但林知夏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不,不是發抖,是那種用盡全力壓制著什么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顫抖。
“學長,”她輕聲說,“你的論文……”
“沒事,”陸時寒很快地說,聲音很平,快得像是在自己的傷口上貼了一張創可貼,不管下面在流多少血,先把表面遮住再說,“你剛才的話沒說完,你想跟我說什么?”
林知夏張了張嘴。
她想說。她想把那些準備了四百二十二天的話全部說出來,想告訴他她有多喜歡他,想告訴他她愿意為了他變得更優秀更勇敢,想告訴他不管發生什么她都會陪在他身邊。
但她說不出。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看著他那雙被壓下去所有情緒的眼睛,忽然意識到現在不是時候。他剛剛收到了一個毀滅性的消息,他的整個世界可能正在崩塌,而她卻要在這種時候跟他說“我喜歡你”?這件事太輕了,輕到在這種重量面前像一片鵝毛,飛不起來,也落不下去。
“沒什么,”林知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怕驚擾到什么似的,“就是想問問你,你覺得我彈得怎么樣。你已經回答過了。”
陸時寒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復雜而深沉。像是看穿了她的話中有話,看穿了她在強撐著笑,看穿了她把所有的真心話都咽回了肚子里。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點了一下頭:“你彈得很好,回去早點休息?!?br>他轉身要走。
“學長,”林知夏忽然又叫住了他。
陸時寒回過頭。
路燈從她身后打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腳邊。她站在那里,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露出一小截白凈的脖子。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里面有路燈的光,有星辰的光,還有一些他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個,”她攥緊了衣角,“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幫你查一些資料,或者幫你整理一些文獻。我雖然只是大二,但我導師說我的文獻檢索能力還不錯?!?br>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但她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認真而坦蕩,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看到別人落水,明知道自己跳下去也救不了人,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
陸時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不過是夜風吹過一片梧桐葉的時間;那一瞬間又很長,長到林知夏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場漫長等待的盡頭,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答案。
“謝謝,”陸時寒說,“但是不用了。”
他轉過身,大衣的下擺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他的背影高大而清瘦,肩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定而從容,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林知夏看到他走出去幾步之后,腳步頓了一下。
很輕微,幾乎看不出來。
然后他繼續走了,消失在了梧桐大道的盡頭。
林知夏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方向,久到蘇晚從音樂廳里出來找到她。蘇晚看到她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發呆,跑過來問:“怎么了?你沒跟他說?”
林知夏轉過頭來看著蘇晚,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蘇晚,”她說,“他出事了。”
她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蘇晚,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發抖。蘇晚摟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宿舍方向帶,一邊走一邊說:“你別著急,你先冷靜一下,他的事情我們幫不上什么忙,但是你剛才不是也沒有表白嗎?這說明你還有機會。”
林知夏沒有說話。
她在想陸時寒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說他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她的專業,記得她的導師,記得她的論文,記得她的鋼琴考級。他記得關于她的一切,就像她記得關于他的一切一樣。
這是巧合嗎?
還是說,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也曾經無數次看向她?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里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扎下了根,不知道會開出什么樣的花,但林知夏知道,從今夜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梧桐大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整條路照得通明,像一條發光的河,蜿蜒著穿過整個校園。林知夏蘇晚走在這條河上,兩個人的影子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像兩條終于開始交匯的溪流。
而在那條河的盡頭,在宿舍樓昏暗的走廊里,陸時寒站在窗前,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林知夏的聊天框。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再打,再刪。
最后他把手機扣在窗臺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玻璃嗡嗡作響,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音樂廳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那座發光的盒子正在慢慢變暗,最終融入了夜色。
他想起她在聚光燈下的樣子,想起她穿著酒紅色長裙深深鞠躬的樣子,想起她說“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時那雙明亮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眼睛。
他不應該讓她卷入這些事情的。他不應該讓任何人卷入這些事情。
但他按亮屏幕,打了一行字:“今晚的演出真的很好,早點休息?!?br>然后他按下發送,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窗外,音樂廳的最后一盞燈也滅了。
林知夏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站在梧桐大道正中央,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小樹,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倒下。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稀疏的星空,輕聲說:“晚安,陸時寒?!?br>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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