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滿月酒那天，公公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套白布衣裳。

巴掌大。袖口鑲了白邊。是一套喪服。

剛好裹住一個滿月大的嬰兒。

婆婆撲過去抱他的腿："爸，使不得啊，孩子才滿月。"

他一巴掌把人扇翻在地上。

抬腳踩住她的手背，碾了兩下。

"你懂個屁。"

接著是一口痰，吐在婆婆臉上。

滿桌十幾口親戚，沒有一個人放下筷子，也沒有一個人張嘴。

我丈夫陳庭遠坐在主位，手里還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數桌布上的花紋。

公公把那套喪服展開，朝我懷里的女兒伸過手來。

"我的婉兒當年難產走的，這丫頭片子跟婉兒同一天生日，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給婉兒戴孝，保佑婉兒來世投個大胖小子到咱們陳家。"

他的手離我女兒還有三寸。

我看著那只手?？戳巳?。

**秒，我側身端起桌上那盆甲魚湯。

湯是剛端上來的，還在冒泡。

我對著他那張臉，潑了過去。

他慘叫一聲，雙手捂臉往后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濃稠的湯汁從他額頭往下淌，幾片甲魚裙邊掛在他的眉毛上。

飯廳安靜了三秒。

"宋知念！"

叫我名字的不是公公，是陳庭遠。

他終于放下了酒杯。站起來，椅子腿剮過地板發出一聲尖響。

他沒有去看**被燙成什么樣，也沒有去扶趴在地上的婆婆。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

"你瘋了？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抬頭看他。這張臉我看了五年。五年里他第一次在人前站到我面前。

不是為了護我。

是為了替**問罪。

"他要讓一個滿月的孩子穿喪服，你問我瘋了？"

陳庭遠閉了一下眼，轉過身，走向**那邊。他從服務員手里接過濕毛巾，彎腰替**擦臉。一邊擦一邊說："爸，知念她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她。"

公公推開他的手。一雙被湯汁糊住的眼死盯著我，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好。好。潑得好。"

他拿過桌上的紙巾胡亂抹了兩把，扭頭就往外走。經過婆婆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