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名，錦州府，蘇文彥！"
張榜官的嗓音尖利，在貢院門前炸開。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還攥著叔父給的半塊干餅，正準備轉身走人。
身邊的人群已經瘋了。
"蘇文彥？沒聽過啊，哪家的公子？"
"你沒聽說嗎？這個蘇文彥在考卷上寫了首打油詩，把九千歲罵了個狗血淋頭！這種卷子居然中頭名，邪了門了！"
"噓，小聲點！東廠的販子到處都是，你不要命了？"
我啃餅的動作停了。
蘇文彥是我堂弟的名字，也是三天前我女扮男裝坐進那間逼仄考棚里，寫在卷頭上的名字。
叔父答應我，只要替他那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兒子進考場，隨便亂寫一通落榜，就給五十兩銀子，夠給哥哥抓三個月的藥。
我怕萬一運氣不好真考上了，所以沒答策論，沒寫律賦，直接在卷子上寫了一首打油詩，把那個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沈鶴之從祖宗十八代罵到了他那條據說用人油喂養的大黃狗。
什么閹狗竊柄亂朝綱，什么百官跪地稱九千，不知此賊褲中涼。
這種卷子，別說中頭名，不被當場拖出去打板子就算祖墳冒青煙。
頭名？
半塊餅卡在嗓子眼里，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蘇文彥！錦州城東蘇家！排行第二！"
張榜官連籍貫住址都報得清清楚楚。城東蘇家，排行第二，除了我堂弟不會有第二個人。
我扔了餅，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還沒轉身，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從中間劈開，嘩啦啦往兩邊散。幾個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番子快步穿了過來，靴底踩在石板路上，聲音整齊得像敲棺材板。
圍觀的人全跪了。我也被裹著跪了下去。
"蘇文彥在哪兒？"為首的番子掃了一圈。
沒人出聲。我低著頭，腦子飛速轉。認還是不認？跑還是不跑？
一道長影從番子身后走出來。
那人穿一身玄色錦袍，衣襟上壓著暗紋。面容很白，像是常年不見日頭的人。年紀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四五，但那雙眼睛老得不像這個歲數，像臘月里結了冰的枯井。
他手里拿著一份攤開的考卷。我認得那張紙，認得上面自己的字跡，更認得右上角批的那個朱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