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的慶功宴上，香檳塔折射出刺目的金光，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映照得浮夸而虛假。
我，蘇婉婉，作為這個千萬粉絲賬號真正的幕后操盤手，正被一群工作室的老伙計圍在角落，手里端著一杯溫了的果汁，聽著他們或真或假的恭維。
"婉姐，浩哥這賬號能做到千萬粉絲，全靠你。選題腳本運營，哪一樣不是你一手盯著的？"
"可不是嘛，去年那條美食探店的視頻，三天兩千萬播放，文案是你凌晨三點趕出來的吧？"
我笑了笑，和他們碰了碰杯，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舞臺正中央那個被鎂光燈打得滿面紅光的男人身上。我的丈夫，陳浩。
五年了。
我從一個廣告公司辭職的文案策劃，一步步把這個連短視頻怎么拍都不會的男人，包裝成了全網(wǎng)千萬粉絲的頭部美食博主。選題是我定的，腳本是我寫的，商務(wù)是我談的，他鏡頭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而今天，賬號粉絲正式突破了一千萬。這個數(shù)字意味著頂級品牌的代言合同會排隊上門，意味著一場直播的流水就是幾百萬，意味著陳浩從一個連房租都要我墊的人，變成了人人追捧的千萬網(wǎng)紅。
我想，該到我站出來的時候了吧。
陳浩拿起麥克風(fēng)，音樂聲壓了下去。
滿場安靜。
他舉起酒杯，笑著掃了一圈："今天，浩哥探味正式破千萬了！"
掌聲四起。
"這一路走來，最要感謝的，就是我們幕后最辛苦的那個人。"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種被聚光燈放大的深情，"我老婆，婉婉。"
更大的掌聲。我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朝眾人點了點頭。
他朝我招了招手："婉婉，上來。"
我放下果汁杯，理了理衣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向他。
我以為接下來他會當(dāng)眾宣布，讓我正式出任工作室的運營總監(jiān)，把我的名字寫進公司架構(gòu)里，給我一個早就該有的身份。
陳浩拉住我的手，把我引到他身邊另一個人面前。
陳嬌。
我的小姑子，二十三歲，今年剛從一所三本院校的傳媒專業(yè)畢業(yè)。她穿了一條亮片連衣裙，妝化得張揚，站在那里的樣子，像一只剛被主人打扮好牽出來展覽的貓。
她看我的眼神里沒有嫂子和小姑子之間該有的親近，只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陳浩用不容商量的口氣，笑著對我說："婉婉，以后這個賬號的運營、內(nèi)容、商務(wù)，全部交給嬌嬌負(fù)責(zé)。"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你經(jīng)驗豐富，就在幕后教教她，幫她過渡一下。"
我的大腦空了一瞬。
音樂聲、碰杯聲、嬉笑聲，全部變成了模糊的噪音，只有陳浩剛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腦子里。
我看著他那張被燈光打亮的臉，看著他眼里那種"我做了一個英明決策"的自得，五年來凌晨三點趕出來的腳本、五年來一家一家談下來的商務(wù)、五年來每一條爆款視頻背后我熬干的心血，全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不是要給我一個身份。他是要把我踩下去，給他妹妹墊腳。
還說"過渡"。
過渡，是讓我把骨頭里的油都榨干凈，再讓陳嬌來撿現(xiàn)成的。
周圍的人表情各異。幾個跟了我三年以上的老員工嘴巴緊閉，臉色鐵青。馬濤摟著陳浩的肩膀滿臉堆笑，一副"浩哥英明"的嘴臉。陳浩母親劉芳站在人群后頭，兩只手摸著手腕上那只翠綠的鐲子，嘴角的肉快堆到眼角了。
陳嬌歪著頭看我，等著我失態(tài)。
我吸了一口氣。很慢，慢到能聽見自己胸腔里那口氣被一點一點擠出來的聲響。
然后伸手，從服務(wù)員的托盤上端起一杯香檳，對準(zhǔn)了陳嬌那雙盛滿挑釁的眼睛。
"嬌嬌。"
聲音不大，但安靜下來的宴會廳里每一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合作愉快。"
陳嬌顯然沒料到我這個反應(yīng)。
她以為我會哭，會鬧，會當(dāng)場跟陳浩翻臉，讓她看一出好戲。
但我什么都沒有做。端著酒杯，笑容得體得像配合一場排練好的儀式。
她碰了碰我的杯，杯沿故意壓得比我低一截。
"嫂子太客氣了。"她的聲音甜得膩人，每個字都帶刺，"不過嫂子放心，我雖然剛畢業(yè)，但學(xué)的就是新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