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星球------------------------------------------，渡虛舟的左舷已經裂開了三道口子。，像一枚燒到半熄的丹丸。表面斑駁，暗紋縱橫，沒有青云界的山河靈澤，沒有天穹之下層層疊疊的護界罡風，也沒有靈池里那種溫潤靈機。它只是沉默地在那里，荒涼、古老、巨大。，右手按住胸口，指縫里不斷滲出血來。血落在陣盤上，被殘破的引星符吸收，陣紋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再撐一會兒。”。，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還是地球上一個普通人，名字也叫王澤祥。那時他最遠只坐過飛機，連出國都沒出過。后來一場莫名其妙的高燒，把他燒進了青云界，成了玄霄宗山腳下一個同名同姓的孤兒。，他以為自己拿的是修仙主角命。，他想多了。。玄霄宗也不缺弟子。他一個地球來的普通人，既沒有老爺爺，也沒有逆天靈根，好在后來被金丹長老收入門下勉強混了個筑基修為。，宗門覆滅。，眼見師傅戰死，他在混亂中啟動了渡虛舟。。，又是強行啟動。進入虛空亂流后，船身一次次被空間碎流刮開，陣盤一次次報警。，硬是在一堆半亮半滅的古陣紋里摸索出幾個能用的節點。
他不知道自己會去哪里。
也不敢停。
一停，追兵未必會來，但虛空一定會吞了他。
直到那顆赤紅星辰出現在舷窗外。
“砰。”
一聲輕響從舟底傳來。
王澤祥眼皮跳了跳。渡虛舟的靈石艙已經空了大半，護舟陣法只剩三層，最外層還被虛空碎流刮得像破布。更糟的是，飛舟速度太快，減速陣壞的差不多。
如果照這個勢頭撞上去，他大概會成為青云界歷史上第一個橫渡虛空成功，然后把自己摔成肉泥的筑基修士。
“這死法太樸素了。”
王澤祥咳出一口血，抬手拍碎腰間最后一枚上品靈石。
靈石炸開的瞬間，青色靈光灌入陣盤。渡虛舟速度猛地一減，僅剩的幾個陣法也都損毀，但好在速度減了下來。
舷窗外，赤色星辰迅速擴大。
荒漠、峽谷、隕坑、塵暴，一切細節撲面而來。
沒有海，沒有樹，沒有城池燈火。
王澤祥心里沉了一下。
這是死星？
念頭剛起，飛舟墜入赤星外層稀薄氣海。船體外壁被摩擦得通紅，整座操舟艙亮起刺目血光。
王澤祥只覺耳邊轟然一響，無數細碎聲音同時鉆進識海。
祈禱聲。哀嚎聲。金鐵交擊聲。還有某種低沉而古老的誦念，像從地底深處傳來。
他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在回應渡虛舟。
不是活物。
更像一座沉睡很久的陣法，被飛舟撞出的靈機驚醒。
下一刻，渡虛舟徹底失控。
赤紅大地迎面砸來。
飛舟在半空拖出一道青白色火尾，像一顆逆行流星，斜斜砸進一片巨大峽谷邊緣。塵浪沖天，半座沙丘被掀翻。
王澤祥從破碎船艙里爬出來時，身上的玄色道袍已經燒得只剩半截，發冠碎了，身受重傷，靈氣難以調動。
他跪在地上，吐了口血，血里還混著不少沙子。
王澤祥抬頭看天。天是暗紅色的。遠處塵暴緩慢移動，像一堵會走的墻。大地上沒有鳥鳴，沒有蟲聲，只有風刮過巖石的尖嘯。
他坐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至少沒死。”
話音剛落，腳下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王澤祥臉色一變，立刻握住腰間短劍。可還沒等他起身，飛舟殘骸下方的赤砂忽然向兩側流開，一道道赤金色陣紋從地下浮現，像沉睡的血管重新亮起。
他下意識后退。
陣紋沒有攻擊他，只是圍著墜落點一圈圈展開。片刻后，一枚黑色玉盤的虛影在半空凝聚出來。玉盤布滿裂紋，周圍有九道暗淡光環，最內側一環微微發亮。
一道清冷女聲從玉盤中響起。
“檢測到界外飛舟墜入。”
“檢測到人族血脈。”
“檢測到未登記修士。”
“檢測到未授權靈植。”
“檢測到舊式橫渡舟殘骸。”
王澤祥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不是沒見過陣靈。
玄霄宗護山大陣就有陣靈，器庫深處幾件法寶也有器靈，但那些靈識大多遲鈍。
眼前這枚玉盤虛影卻完全不同，張口就把他的來歷和隨身物品掃了個干凈。
更可怕的是，他沒有看見陣盤本體。
只是一道從地底投出的虛影，就讓他這個筑基后期生出一種被整座天地盯住的寒意。
王澤祥強迫自己冷靜。
他沒有貿然動劍。
在一個陌生星辰上，對一座明顯比玄霄宗護山大陣更古老的陣靈拔劍，通常不是勇敢，是嫌命長。
“你是誰？”
他聲音沙啞地問。
玉盤虛影微微一亮。
“第九墾荒區主陣，玄衡。”
王澤祥皺眉。
“第九墾荒區是什么地方？”
“太荒仙庭赤明荒府下轄邊荒墾殖單位之一。”
“太荒仙庭又是什么？”
“權限不足，無法完整查詢。基礎解釋：上古跨界修行**，曾于多處星辰、洞天、碎界建立統治區域。”
王澤祥聽得心頭發緊。
跨界修仙勢力。
星辰墾荒。
這幾個詞放在青云界，足夠讓任何宗門長老失態。青云界修士多半一輩子都在一界之內打轉，元神大能才能嘗試短暫橫渡虛空。
他忍不住問：“這里還有太荒仙庭的人？”
“當前主陣未檢測到有效登記道民。”
“有效登記道民是什么意思？”
“可承擔墾荒職責、具備合法身份、未死亡、未異化、未失聯者。”
王澤祥沉默了一下。
這個回答，比直接說沒有更不吉利。
他又問：“那你為什么找我？”
“你攜帶人族血脈并觸發赤明荒府遺留接引條令。根據太荒仙庭邊荒緊急繼承律，當前第九墾荒區道主缺位，主陣離線過久，外部支援為零，符合臨時道主遞補條件。”
王澤祥越聽越不對。
“遞補條件？”
“是。”
“我可以拒絕嗎？”
“可以。”
王澤祥剛松半口氣，玄衡繼續道：“放棄遞補后，你將被判定為非法入境修士。根據太荒仙庭邊荒管制律，非法入境且攜帶未登記飛舟、未授權靈植者，應處以三百年礦役。因第九墾荒區礦役設施已損壞，判罰將自動轉為就地凈化。”
王澤祥那半口氣卡在喉嚨里。
“就地凈化，是死的意思？”
“是。”
王澤祥看著半空中的黑色玉盤虛影，心里把這座所謂太荒仙庭的律法罵了一遍。
他剛從滅門之禍里逃出來，又橫渡虛空摔到陌生星辰上，連傷口都沒來得及包扎，結果第一件事就是被古代陣靈通知：要么接盤，要么死。
這修仙界果然從不講道理。
他沉默良久，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我若接下臨時道主，有什么好處？”
“可進入主陣，可調用一級設施，**閱基礎墾荒條令，可征召無主道民，可獲得第九墾荒區名義管理權。”
“壞處呢？”
“需承擔第九墾荒區修復義務、鎮封義務、防御義務、債務義務。”
“債務？”
“當前第九墾荒區維護欠費、靈脈鎮封欠費、傀儡保養欠費、道場防御欠費、仙庭律網離線**金，共計折算標準靈晶九千七百六十二萬枚。”
王澤祥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赤霞宗那群人追殺自己也不是最倒霉的事。
最倒霉的是逃出生天后，繼承了一筆他聽都沒聽過的天價債務。
玄衡沒有催促。
赤色風沙從陣紋邊緣掠過，發出細微沙響。王澤祥站在飛舟殘骸旁，身上血跡未干，心里卻已經開始飛快盤算。
拒絕就是死。
接受至少能活。
而且這座第九墾荒區再破，也是上古仙庭遺產。這里有陣法，有靈脈，有跨界記錄，或許還有能讓他回青云界的機會。
他睜開眼。
“我接受。”
黑色玉盤虛影輕輕一震。
“臨時道**限綁定中。”
一縷赤金光芒落在王澤祥眉心。他只覺識海一痛，隨后眼前浮現出一片殘破地圖。地圖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地下道場，周圍分布著靈田、礦區、鎮封層、接引殿和大量灰暗區域。
“綁定完成。”
“臨時道主王澤祥，歡迎抵達赤明荒府第九墾荒區。”
王澤祥按住眉心，忍著頭痛看向地圖。
他沒有立刻問債務，也沒有問寶物。
他先問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第九墾荒區現在有多少人？”
玄衡回答得很快。
“當前有效登記人口，零。”
王澤祥：“……”
“當前可用靈田，零。”
“當前可用靈脈，封印中。”
“當前可用戰斗傀儡，零。”
王澤祥看著那片灰暗地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裂得快斷的短劍。
半晌后，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機緣砸臉。
這是廢墟接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