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五十萬真的都贖了？全給陳磊還網貸了？"
葉嵐下了夜班推開家門，聽見丈夫陳浩正在客廳里跟婆婆打電話。她一只腳跨進玄關，另一只腳就扎在了門檻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沙發旁邊的臺燈亮著。陳浩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手機貼著耳朵。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錢秀英中氣十足的聲音，大得葉嵐在玄關都聽得清清楚楚："贖了贖了！你弟那些網貸天天催命似的，催債電話打到家里來了！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要上門潑油漆！他是你親弟弟，你這個當哥的幫一把不是天經地義？放心，這錢就是先借著用，回頭周轉開了肯定給你們補上！"
葉嵐攥著背包肩帶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五十萬。
那是她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當護士長，整整五年，每個月只留三百塊零花錢，剩下的工資全部存進理財賬戶，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下個月十五號，**要做心臟搭橋手術，這筆錢是手術費。
現在，婆婆一個電話打過來，陳浩連問都沒問她一聲，就把理財全額贖了，轉手填進小叔子陳磊的網貸窟窿。
"可是媽，這錢是葉嵐攢的，**下個月還要做手術。"陳浩的聲音有些發虛。
"**做手術跟咱們有什么關系？那是她娘家的事！"錢秀英的語氣硬了起來，"陳浩，你別跟你媳婦一條心來算計我！陳磊是你親弟弟，他要是被那些放貸的逼得出了事，你這輩子良心過得去？"
"可是媽，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嫌你弟弟的命不值五十萬？"錢秀英的聲音拔尖了，"陳浩，我告訴你，這事不幫，以后你弟出了什么事，你下半輩子都別想安生！"
陳浩沒有再說話。
葉嵐站在玄關，盯著丈夫的后背。她剛下了十四個小時的夜班，渾身上下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腳底有個水泡磨破了，襪子粘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疼。
就是這樣一天一天熬過來的五年。一千八百多個夜班。五十萬。
電話掛了。
陳浩坐在沙發上沒動，兩只手**膝蓋。
葉嵐把運動鞋脫了，赤腳踩在地板上。腳步聲讓陳浩猛地轉過頭，看見她的瞬間，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葉嵐沒理他。她走到茶幾旁，拿起陳浩的手機，翻開銀行應用。
理財賬戶余額：零。
贖回到賬的五十萬，已經轉出。收款人：錢秀英。
"葉嵐，你聽我解釋。"陳浩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哆嗦，"我媽說陳磊那邊實在撐不住了。催債的人找到村里去了，在我媽家門口拉**。我媽哭著求我。我實在沒辦法。"
葉嵐抬起頭看著他。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累得連憤怒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下個月十五號，要帶我媽去做心臟搭橋手術。五十萬手術費，是我跟主刀的李主任親口承諾過的。"
陳浩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心臟搭橋手術拖一天是什么意思嗎？"葉嵐把手機放回茶幾上，"我是護士長，我比你清楚。拖一天，我**心肌就多壞死一片。拖一個月，手術成功率掉一半。"
"我媽說了，錢肯定還。過兩個月就還。"陳浩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葉嵐盯著他的眼睛："你信嗎？"
陳浩低下了頭。
他當然不信。陳磊從三年前開始借網貸，從最初三萬塊到現在的五十萬，錢秀英里里外外貼進去了不知道多少，窟窿越堵越大，什么時候見過他還錢？
"陳浩。"葉嵐坐到他對面，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你兩年前辭了工作，說要在家幫咱們管存款。理財賬戶是你在管。密碼是你的名字拼音加生日。你瞞著我贖回來，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陳浩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的短信提醒為什么沒收到？"
陳浩不說話了。他把臉別到一邊，脖子后面的皮膚漲成了暗紅色。
"你改了我的銀行預留手機號。"葉嵐替他說了出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浩縮了縮脖子，算是默認。
葉嵐站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一口地喝完。她洗了杯子，把杯子扣在瀝水架上，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