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氣那晚，搶救室外站滿了來等結果的人。
連跟我斗了半輩子的沈梔也來了。
只有和我做了二十二年夫妻的陸承硯不在。
他陪著藏在城南小院里的女人，帶著那個女人的兒子，去了北境看雪燈。
監護儀最后一聲長鳴響起前，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陸承硯發來兩條消息。
“當年娶你，是陸家需要宋家的票。你這些年識趣，不哭不鬧，也算給我省了不少事。”
“阿棠身體不好，孩子又怕生，我今晚回不去。后事我會讓秘書辦妥，你安心走。”
沈梔把手機拿到我眼前，笑得很輕。
“宋晚寧，你這輩子贏了名分，輸得真夠難看。”
她俯身替我蓋好被角。
“下輩子，別再和我搶這種男人。”
話落，我眼前黑了。
再睜眼，我和沈梔一起回到陸家選婚的那一晚。
陸承硯坐在長桌盡頭，把抽到短簽的竹筒推到我面前。
“宋晚寧，規矩就是規矩。你抽中了，陸**的位置歸你。”
我把竹簽塞進沈梔掌心。
“沈小姐比我合適。”
沈梔反手又把竹簽拍回桌上。
“陸家的門太窄，我怕擠壞了我的命。”
陸老夫人的茶杯停在半空。
“晚寧，阿梔，你們兩個從小為了承硯吵到大。今天簽落在誰手里，誰就是陸家孫媳，怎么還都往外推？”
廳里十幾雙眼睛落在我們身上。
我看著桌上的三只竹筒，想起前世自己拿到短簽時，手抖得連話都說不清。那時我以為天命終于向我低頭。
二十二年后，天命給我的回禮，是無子，是空房，是死前那兩句體面又**的交代。
沈梔也看著竹筒。
她前世沒嫁進陸家，也沒好過。
她父親把沈家的碼頭項目押給陸承硯，換來一紙合作。陸承硯轉頭把最肥的船線讓給葉棠，沈家資金斷裂，沈梔跪在陸家門口三天，最后還是輸掉半座家業。
我死前才知道，她來醫院不是看我笑話。
她是來確認，陸承硯會不會為了葉棠，連我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見。
答案擺在那里。
這男人薄情，對誰都一樣。
陸老夫人皺眉問：“晚寧，你先說。你為什么不愿意？”
我垂眼端起茶。
“老夫人，我身子弱，脾氣也軟。陸家這門親事，講的是能撐事的人。沈小姐做事利落，外頭都服她。”
沈梔立刻接話。
“我更不行。我這個人嘴毒，手也硬。嫁進來第一天就可能砸了陸家的規矩。”
陸承硯把茶濾拿在手里，像看兩件不合意的擺設。
“你們商量完了嗎？”
沈梔抬眉。
“陸少這么急，趕著去見葉棠？”
陸承硯手里的銀夾停住。
葉棠這名字一出，廳里的長輩臉色都變了。
前世他藏得很好。婚前三年，沒人知道葉棠的存在。婚后第五年，葉棠抱著孩子站到我面前，陸承硯才輕描淡寫地說，她離不開他。
這一世，沈梔把名字提前撕開了。
陸承硯看她一眼。
“沈梔，別把外面的閑話帶進陸家。”
“是不是閑話，你心里清楚。”沈梔把竹簽推回長桌正中，“陸承硯，我不嫁。”
我也放下茶杯。
“我也不嫁。”
陸老夫人氣得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婚約是三家老爺子定下的。宋家和沈家當年受過陸家的恩，你們今天當眾反悔，是要讓長輩們難堪？”
父親宋遠山立刻瞪我。
“晚寧，不許任性。”
沈父也壓著嗓子罵：“阿梔，坐下。別以為沈家現在離得開陸家。”
我和沈梔對視一眼。
前世我們都怕父輩失望，怕家族失利，怕陸承硯皺眉。
這一回，怕字該換人寫了。
陸承硯終于開口。
“娶誰都一樣。”
這句話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笑了一下。
“既然一樣，陸少可以誰都不娶。”
沈梔端起桌上那杯沒動過的冷茶，倒在竹簽上。
“簽濕了。作廢吧。”
廳里安靜了一瞬。
陸承硯的堂妹陸清清先出聲。
“沈梔，你瘋了吧。陸家選你們，是給你們臉面。你們還真當自己能挑？”
沈梔拿帕子擦手。
“臉面這種東西，誰缺誰拿走。”
陸承硯看向我。
“宋晚寧，你也這么想？”
前世我最怕他連名帶姓叫我。每一次他這樣開口，我都會先認錯。
此刻再聽，只覺得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