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野是被硬生生凍醒的。
像是有幾百把鈍刀子，順著骨頭縫往里死命刮。
他猛地睜開眼，肌肉本能地繃緊。
入眼不是熟悉的雇傭兵基地，而是一個四面漏風的破木屋。
房頂結著一層慘白的冰碴子，風順著門縫鉆進來，發出尖銳的哨音。
“操，這什么鬼地方？”
楚天野低罵一聲，嗓子干得像是在嚼沙子。
一大股不屬于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砸進腦海。
1960年冬。
東北，大興安嶺深處，靠山屯。
他堂堂境外頂級雇傭兵，居然穿成了一個同名同姓的深山獵戶。
也是個不要命的狠茬子。
楚天野拍了拍有些發木的臉頰，勉強讓僵硬的血液流動起來。
原主這身體素質倒是不錯，結實得像頭野牛。
可惜再強壯的漢子，也扛不住三天餓九頓。
“要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br>“老子連中東的槍林彈雨都蹚過來了，還能在這雪窩子里**？”
楚天野暗罵一聲，翻身下地。
他抓起炕席底下那把缺了口的生銹獵刀，大步走向門口。
原主家里已經絕糧了，再不出門弄點吃的，剛穿越就得嗝屁。
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哐當！”
白毛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糊了他一臉。
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寒冬煉獄。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積雪深得能沒過大腿根。
楚天野剛邁出門檻，腳尖突然踢到了個軟綿綿的東西。
重心一晃，他直接栽進了雪窩子里，啃了一嘴的冰渣。
“大清早的，誰把死豬扔老子門口了？”
他吐掉嘴里的雪水，沒好氣地伸手去扒拉那團隆起的積雪。
這一扒拉，楚天野愣住了。
積雪下露出的根本不是野豬，而是一張凍得發青的人臉。
是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個美得有些不講道理的年輕女孩。
就算臉上沾著泥水，也能看出那精致到骨子里的五官。
身上的確披著件棉衣，但補丁摞補丁，單薄得跟窗戶紙一樣。
楚天野眉頭一擰，繼續往下扒雪。
好家伙。
底下的雪坑里，竟然還藏著一個。
看那眉眼輪廓，跟上面這個女孩簡直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雙胞胎？
這倆丫頭互相死死抱著，縮成一團。
大冷天穿這點破布，這不是純粹找死嗎？
楚天野伸手探了探她們的脖頸。
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著。
體溫更是冰得嚇人。
這要是再晚發現十分鐘，大羅神仙來了也得給她們倆辦席。
“算你們命不該絕，碰上老子了。”
楚天野把獵刀往腰帶上一別。
“給老子起！”
他雙臂一探，一手攬住一個纖細的腰肢，猛地發力。
這倆女孩輕得跟小雞仔似的。
楚天野毫不費力地將兩人像扛麻袋一樣，直接甩到了寬闊的肩膀上。
轉身，大步跨進屋里。
“砰”的一聲，用腳后跟將木門踹上。
屋里沒比外面暖和多少。
他將這對絕色雙胞胎扔在冰冷的土炕上。
隨后手腳麻利地從墻角翻出最后一點干透的松塔和劈柴。
擦了根火柴，塞進炕洞里。
濃煙嗆人。
火苗子**著木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微弱的火光亮起，土炕總算有了點活氣。
楚天野站在炕沿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原主的記憶里，村子**本沒這號人物。
就這細皮嫩肉的樣兒，一看就不是干農活的出身。
十有八九，是從城里下放下來的資本家千金。
半路遭了難，迷路死在了他這獵戶的門前。
“長得倒是挺帶勁。”
楚天野搓了搓凍僵的手，目光落在年長些的那個女孩臉上。
火炕的溫度一點點升上來。
女孩原本慘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般，微微顫抖了兩下。
接著，猛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她眼簾的，是楚天野那張粗獷、帶著刀疤的臉。
配上那身破爛的羊皮襖，簡直活脫脫一個深山**。
蘇清寒瞳孔驟縮。
幾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不顧渾身快散架的劇痛，一把將旁邊的妹妹護在身后。
拼命往墻角縮去。
“你……你別過來！”
蘇清寒抓起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草，顫抖著指向楚天野。
楚天野拉過一張瘸腿木凳，金刀大馬地坐下，連**都沒挪一下。
“省省吧，就你手里那把破草，給我剔牙都不夠?！?br>他隨手拔出腰間的獵刀，“啪”的一聲拍在炕沿上。
蘇清寒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干草掉在鋪蓋上。
她眼底滿是驚恐，死死盯著那把刀。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發顫。
“你跑我門口睡大覺，還問我是誰？”
楚天野摸出半根卷煙，湊到火盆邊點燃，深吸了一口。
“這里是靠山屯，我叫楚天野，是個獵戶。”
蘇清寒心頭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她聽過這個地方，出了名的民風彪悍，排外得很。
“我們……我們只是迷路了?！?br>蘇清寒緊咬著下唇，試圖掩蓋身份。
“你讓我們走，等我找到家里人，一定會重謝你?！?br>“拉倒吧?！?br>楚天野嗤笑一聲，吐出個煙圈打斷了她的話。
“看你們這細皮嫩肉的，手上連個老繭都沒有。”
“這年頭，還能養出這種嬌小姐的，除了下放的資本家，還能有誰？”
蘇清寒的臉色瞬間煞白，僅存的一絲僥幸被擊碎。
她清楚得很，在這個時代，被識破身份意味著什么。
就在這時，身后的蘇慕雪發出一聲微弱的夢囈。
“姐姐……雪兒好冷……肚子好痛……”
軟糯的聲音里透著瀕死的虛弱。
這聲音成了壓垮蘇清寒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天了。
被趕下火車后，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三天，一口吃的都沒見過。
她眼圈瞬間紅透，大顆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看了看懷里面如金紙的妹妹，又看了看對面高大粗壯的楚天野。
蘇清寒突然松開了護著妹妹的手。
她用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跪坐在火炕上。
顫抖著手指，抓住了自己破棉襖的紐扣。
楚天野眉頭一擰，彈飛手里的煙頭。
“你發什么神經？”
蘇清寒沒有停手，“啪嗒”一聲解開第一顆扣子。
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單薄襯衣，以及精致分明的鎖骨。
“我知道這兒的規矩。”
她仰起頭，絕望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凄美的狠厲。
“只要你給我妹妹一口吃的，保她活下去?！?br>“我這身子隨便你怎么折騰，哪怕玩死我，只要別碰她就行，成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