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沒聯(lián)系的大姨突然來電，開口就命令我在**訂十桌接風宴，說她兒子進了上市公司當區(qū)域經(jīng)理，年薪六十萬。我回了句："你打錯了。"她帶著人鬧到公司，鬧到小區(qū)門口，找自媒體寫黑稿說我忘恩負義。親戚群里罵聲一片，說我發(fā)了財就不認人。我沒回一個字。我花三天查清了所有事：她兒子根本不是什么區(qū)域經(jīng)理，是物流站的倉庫***，月薪四千五；網(wǎng)上的帖子是她花三千塊請水軍發(fā)的，轉(zhuǎn)賬記錄存著；十七年前她從我媽手里拿走的四萬塊，一分沒還。我訂了酒店，請了全族的人來。大姨以為我認慫了。直到我打開投影儀那一刻。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的。
我接起來，那頭一個女人的嗓門直接炸過來："知遠，我是你大姨。你表哥浩然下個月去**發(fā)展，進了鴻遠集團當區(qū)域經(jīng)理，年薪六十萬。你給在福田訂十桌接風宴，就那種最高檔的酒店，你舅舅、姨父，老家能來的全來，你負責招待。"
我看了眼手機屏幕。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一個電話沒打過，一條消息沒發(fā)過。
開口就是命令。
我說："你打錯了。"
"什么打錯了？我是你大姨錢桂芳！**是我親妹子，你……"
我掛了。
我叫林知遠，今年三十一。
我媽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大姨錢桂芳排行老大。但我媽已經(jīng)走了十二年，走的時候大姨沒露面，連花圈都沒送，理由是"路太遠，來不了"。
老家到**，**四個小時。
我媽走那年我大二，十九歲。我爸走得更早，我六歲那年從工地上摔下來，當場就沒了。賠了一筆錢，不多，八萬。
我媽一個人拉扯我，日子過得緊。
大姨那時候三天兩頭往我家跑。今天說表哥要報輔導班，明天說家里屋頂漏了要修。我媽心軟，借了一筆又一筆。
但大姨從來沒還過。一次都沒有。
有一回我放學回家，聽見我媽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媽，大姐借的那些錢，她能不能先還一部分？知遠下學期學費還沒著落。"
外婆說了什么我聽不清。
我只記得我媽掛了電話以后，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我上初一那年，家里實在撐不住了。我媽去大姨家想要回一部分錢。
大姨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說："你一個死了男人的，還想要什么錢？那錢就當我替你管著了，省得你被人騙走，到時候連兒子都養(yǎng)不起。"
我媽當場氣得說不出話，是隔壁的何姨扶她回來的。
從那以后，我媽再沒跟大姨來往。
我考上省重點高中那年，大姨不知道從哪聽說了，特意跑到我媽單位門口嚷嚷："一個沒爹的娃讀什么書，早點出去干活，別把**拖死了。"
我媽關(guān)著門沒出去。
我站在窗簾后面，把大姨那張臉，一筆一畫地記在腦子里。
我考上大學那年，整條街都知道了。大姨逢人就說："考個大學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浩然雖然沒考上，但跟人跑業(yè)務(wù)，一個月掙大幾千呢。"
我媽那時候已經(jīng)生病了，瞞著我。
大二寒假，她突然倒下了。
我從學校趕回去，只來得及握了她最后一下手。
她的手已經(jīng)涼了。
大姨沒來。大舅沒來。外婆身體不好，也沒來。
只有大伯和我媽幾個老同事幫我辦的后事。
我跪在靈堂前面燒紙，火光一閃一閃，我跟自己說了一句話：林知遠，你得站起來。
大學畢業(yè)，我來了**。
從地推業(yè)務(wù)員干起，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在跑。睡過網(wǎng)吧，吃過泡面就咸菜，被客戶甩過臉色，被上司截過單子。
但我沒退過。
因為我沒有后路可退。
第九年，我有了自己的公司。不大，但在**活下來了。
去年公司搬進了南山的寫字樓，我在蛇口買了一套海景房。
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跟大姨有任何交集。
直到剛才那個電話。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沒過五分鐘，又響了。
同一個號碼。
我沒接。
三分鐘后微信彈出一條消息，備注是"錢浩然"。這人快十七年沒跟我說過話了，突然冒出來。
"知遠，我媽剛打你電話怎么掛了？我下個月去**，你給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