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在這個屋頂上了。
賀祁不信。對講機那頭，他的聲音被暴雨攪得斷斷續續。
"姜念你懂點事行不行！依依有抑郁癥，狗沒了她會崩潰！你跟孩子再撐一下，下一班馬上到！"
旁邊的老周攥著對講機，嘴唇都在哆嗦。
"賀總，這邊水位過了二樓了，夫人和麥麥還在天臺，下一班最快兩個小時。"
賀祁沒接話。
隔了幾秒，他換了個頻道。
"依依別哭，飛機三分鐘到，把多多抱緊了。"
天臺上。
雨砸在臉上跟碎玻璃似的。我抱著燒到四十度的麥麥，站在齊腰深的水里。腳底下踩著的，是我們家那棟十七層高樓的天臺。
遠處，一架直升機拖著尾燈鉆進灰色的雨幕，越飛越遠。
它去接宋依依了。還有她那只嚇得尿在沙發上的泰迪犬。
我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那枚婚戒。擰了兩圈，擰下來，扔進腳邊的洪水。
"賀祁，兩清了。"
沒人聽見。
對講機的電池十分鐘前就耗光了。
水漫過胸口的時候，麥麥在我懷里徹底失去了知覺。三歲的小身子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嘴唇發紫。
我把她舉過頭頂。手臂酸得快斷了，沒松。
那個愛過賀祁的姜念，淹死在了這場洪災里。
一個月前。
"麥麥，爸爸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我把第三副碗筷收回廚房時，麥麥趴在餐椅上，仰著臉看我。
"為什么呀？"
"爸爸忙。"
這句話說得太多了，三歲的麥麥已經學會不追問。她乖乖坐好，拿勺子把盤子里的蝦仁戳來戳去。
手機震了一下。賀祁的微信。
"公司有事，不回了。"
六個字。沒有"抱歉"，沒有"你們先吃"。
我放下手機，給麥麥剝蝦仁。
洗碗洗到一半，手機又響了。不是賀祁。
是宋依依。
"念姐，賀總的西裝外套落家里了，明天上班他要穿，我讓司機去取行嗎？"
我擦了擦手，打開衣柜。他那件深藍色的西裝掛在最里面，口袋里有一張小票，花店的。
今天不是什么節日。
我把西裝裝好放在玄關。
"放門口了，讓他來拿。"
"謝謝念姐，你最好了。"
掛了。
我站在玄關，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很久。
客廳里麥麥喊我："媽媽，動畫片演完了。"
"來了。"
我關上衣柜，沒再去想那張花店的小票。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花是買給誰的。
晚上十一點，一道車燈從窗外掃過去。我拉開一點窗簾縫，看見老周彎腰從玄關拎走了那袋西裝，回頭往樓上瞥了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上了車。
尾燈消失在小區拐角處。
我松了手，窗簾合上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夢見賀祁站在一片水里，朝我伸手。我剛要去夠，他轉身走了。
賀祁公司的年中晚宴，我去了。
不想去。但他早上出門前扔下一句："今晚帶上麥麥，投資人喜歡看到員工有家庭。"
我花了一下午挑了件舊裙子。衣柜里沒有新的，上次買衣服是過年。
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我抱著麥麥走進去時，全場的目光都在主桌上。
宋依依站在投影幕前。
她穿了件裁剪利落的白西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正指著投影上的方案講得眉飛色舞。
"這次新品的切入點，是針對年輕媽媽群體的情感需求。產品不賣功能，賣的是媽媽也需要被看見這個概念。"
我站在人群后面。一只手抱著麥麥，另一只手攥著裙子下擺。
這個方案，是我兩個月前在飯桌上跟賀祁聊的。
那天晚上他難得在家吃飯。麥麥睡了，我們坐在客廳，我說："你們公司那個新產品，不應該只打功能，年輕媽媽們不缺一個工具，她們缺的是被人認可她們的辛苦。"
賀祁當時夾了一筷子菜，沒什么表情。
"你懂什么，別摻和公司的事。"
兩個月后，我的話一字不差地出現在宋依依的方案里。
臺上，宋依依講完了。掌聲響起來。賀祁站起來，帶頭鼓掌。
"依依辛苦了。這個方案是今年最好的方案，我替公司謝謝你。"
宋依依微微彎了彎腰，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
她笑了一下。
旁邊兩個員工在小聲說話。其中一個女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