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很快笑了。
“媽記錯了。醫(yī)院有個病人住城南，我去看過幾次。”
林晚松了口氣。
我沒再說話。
有些刀，割得太早，只會讓握刀的人藏得更深。
第二天九點，中介真來了。
林晚扶著腰站在客廳，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中介小伙看見屋里氣氛不對，連鞋套都沒敢撕。
“蘇阿姨，是這套房要掛嗎？”
我點頭。
“掛低一點，三天內賣掉。”
林晚終于忍不住。
“媽，這套房是爸臨走前給我付的首付。他說不管我嫁給誰，都要有一個能回來的地方。”
我把輪椅轉向窗邊。
“他死了。房子還在。活人要用錢。”
周明遠站出來，把中介往門口請。
“今天不方便，改天再說。”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砸過去。
杯子沒砸中他，砸在墻上，水順著墻面往下淌。
“誰讓你做主？”
鄰居聽見動靜，門口探出好幾張臉。
大姑也來了，帶著兩個表親，像是專門來給林晚撐腰。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誰敢逼晚晚賣房，我就去居委會鬧。”
林晚抹了把眼淚，低聲說：“媽，我不賣。您要罵就罵我。”
我盯著她。
“你不賣，我就停藥。”
林晚的臉白得厲害。
“您別拿命逼我。”
“你也別拿肚子里的孩子逼我。”
周明遠上前一步。
“媽，您這話太傷人了。”
我看著他。
“傷人？你最懂怎么傷人。”
他眼里有一瞬間的陰沉。
門口有人小聲議論。
“林晚真倒霉，攤上這么個媽。”
“周醫(yī)生多好啊，換別人早跑了。”
“聽說他夜班回來還給丈母娘倒尿袋。”
林晚聽見這些話，頭垂得更低。
我偏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得更狠。
“你要是不簽，今晚就別進我房間。我死了也不用你收尸。”
林晚捂住肚子，后退半步。
周明遠扶住她，對門口的人苦笑。
“大家散了吧，老人病久了，性子會變。我們做子女的只能受著。”
這句話說得體面。
所有怨氣都落在我身上。
他扶林晚回臥室時，衣袋里露出半截藥盒。
我看清上面的字，指甲掐進掌心。
那不是給孕婦吃的保胎藥。
下午，林晚照舊進我房間給我翻身。
她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一只舊瓷碗。
“媽，您恨我嗎？”
我閉著眼。
“恨。”
她的手頓了一下。
“因為我沒照顧好爸？”
三年前的車禍，是林晚心里最深的刺。
那天她原本要來接我們，臨時被周明遠叫去醫(yī)院簽一份材料。我和老伴自己坐車回家，半路被一輛貨車撞上。
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林晚一直覺得，如果她那天沒有改道，也許我丈夫不會死。
我說：“你要是真覺得欠我，就把房賣了。”
她把枕頭墊到我腰后，忍著哭腔。
“媽，您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睜眼看她。
“人老了，想給自己留條后路。”
她低頭替我擦手。
“我就是您的后路。”
這句話讓我差點開不了口。
門被推開，周明遠端著一杯水進來。
“晚晚，該吃藥了。”
林晚接過藥盒。
我突然伸手，把藥盒打翻。
白色藥片滾了一地。
周明遠臉色沉下來。
“媽，您又鬧什么？”
我指著藥片。
“她吃的是什么？”
“葉酸和維生素。”
“拿說明書來。”
周明遠彎腰撿藥，聲音仍舊穩(wěn)。
“媽，您不懂醫(yī)，別疑神疑鬼。”
林晚也勸我。
“媽，明遠不會害我。”
我看著她，心口像被濕布堵住。
“你憑什么這么信他？”
她說：“您癱了三年，他跟我一起照顧您。換成別人，早離婚了。”
周明遠握住她的手。
“別跟媽吵，她身體不好。”
我笑出聲。
“是啊，他最好。好到半夜去城南給人送湯，好到把你的檢查單鎖在自己抽屜里，好到你懷孕四十六天，他比誰都著急讓你少出門。”
林晚怔住。
周明遠的眼神像針一樣扎過來。
“媽，您再這樣造謠，我只能請精神科同事給您看看。”
林晚立刻擋在他和我之間。
“明遠，別這么說媽。”
我看著她擋人的背影。
她總是這樣，把刀尖留給自己，把刀柄遞給別人。
第三天，我開始拒絕吃飯。
林晚端來米粥，我不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