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新員工入職培訓上。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胸口夾著工牌，笑起來很斯文，普通話比在場所有人都標準。
"你好，我是院辦行政科的張浩。"他主動伸出手，語氣溫和得體。
那時候我二十六歲，剛通過執業醫師**進入心內科，每天在病房和手術室之間連軸轉，根本沒有時間談戀愛。他總是在我值夜班的時候，端一杯熱牛奶送到值班室門口，不多說什么，放下就走。
追了大半年，我終于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又過了半年，我第一次去他家見父母。
那天婆婆準備了一桌子菜，**還在讀醫學本科，拉著我聊解剖課上的趣事，一口一個"嫂子"叫得特別甜。
"小宋啊，聽說你是心內科的？"公公給我倒茶，笑容滿面，"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娶了個醫生回來。"
"叔叔過獎了，還在學習階段。"我當時覺得這家人很好相處，有種被長輩接納的溫暖感。
"我們家條件普通，浩子能找到你這樣的姑娘，是他的福氣。"婆婆拉著我的手，紅了眼眶，"以后要好好跟浩子過日子。**在廠里干了一輩子，退休金不高，磊磊還在上學。你們兩個做哥嫂的，以后要多照顧弟弟。"
"阿姨放心，我們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現在想來，這句話是我親手給自己鑄的鐐銬。
訂婚的時候，公公提出要十五萬彩禮。
"我們家就這么兩個兒子，大兒子結婚，彩禮不能太寒磣了。"婆婆理直氣壯。
張浩在旁邊輕聲說："要不要要點？茜茜剛工作幾年，存款不多。"
"這怎么行！"婆婆立刻翻了臉，"彩禮是規矩，你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連忙說："阿姨別生氣，十五萬沒問題，我回去湊湊。"
為了這筆錢，我找父母借了五萬，又刷了兩張信用卡。
婚禮辦得很熱鬧，來了二十多桌客人。婚宴花了八萬，婆婆說不能讓親戚看笑話。我沒多想，錢是我和張浩一起掏的，但我出了六萬，他出了兩萬。
新婚第三個月，婆婆說家里的洗衣機壞了，讓我幫忙買一臺新的。
"買好一點的，能用得久。"她在電話里說。
我去商場挑了一臺四千多的送過去。婆婆很高興，當著鄰居的面說："還是要娶個能干的媳婦，家里什么事都有人管。"
后來就越來越頻繁了。
冰箱舊了找我換，熱水器不好使找我買，**考研要報輔導班，婆婆說"你嫂子在大醫院工作，讓她出個萬把塊不過分"。
每次張浩都會轉達，每次我都買單。
"他們就這一個小兒子，以后磊磊當了醫生也會記得你的好。"張浩有一次這么對我說，"你現在幫幫弟弟，以后他出息了，咱們臉上也有光。"
我當時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結婚第三年，我靠著連續發了三篇核心期刊論文，加上科室考核連續兩年排名第一，正式晉升為主治醫師。
那天晚上我興奮地把消息告訴張浩，他也笑了笑，說恭喜。
吃飯的時候，他放下筷子，語氣很隨意："對了，咱媽說磊磊規培的醫院太遠了，想在市里給他租個好一點的單間，你看每個月補貼他兩千塊行嗎？"
"兩千？"
"也不多，他規培那點補貼不夠花的。"張浩夾了塊菜放進我碗里，"你現在升了主治，工資也漲了，幫襯弟弟不算負擔吧？"
我愣了一下，想說什么，但看著他笑意溫和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后來補貼從兩千漲到了三千。**說市中心的房租漲了，我沒多問。
**規培結束那年，經人介紹進了本院的骨科。婆婆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感激。
"小宋啊，磊磊能進你們醫院，多虧了你幫忙牽線搭橋。"
"媽，我沒幫什么忙，是磊磊自己面試通過的。"
"那也是你的功勞！你是我們老張家的大功臣！"
大功臣。
這三個字在她嘴里，像一頂紙做的高帽。
去年冬天，公公體檢查出高血壓和糖尿病，婆婆堅持要住院做個全面檢查。
"去你們醫院住，你在里邊什么都方便。"婆婆說。
我幫忙聯系了內分泌科的床位，前前后后跑了一個星期，掛號、繳費、取報告、陪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