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放了吧,手藝挺好的,我就是,就是最近不想戴這些了。」
說完我轉身就跑,一口氣跑回了自己住的暝煙閣,把門關死,背靠著門板往下滑。
手心全是汗。
我摸了摸脖子,摸到了平日里閻烈叫人掛在我身上的玉墜。涼絲絲的,我以前覺得是他疼我,現在覺得這就是套在豬脖子上的鈴鐺。
哪天鈴鐺響了,就是上案板的時候到了。
冥界上上下下都知道,鬼王閻烈性情暴戾,翻臉比翻書快。
殿前侍衛換了七撥。掌管六道的判官被他打斷過三根筆。就連黃泉路上的引魂差也學乖了,遠遠看到他的影子就繞道走。
偏偏對我百般縱容。
我三歲那年拿墨汁潑了他批的公文,他不但沒發火,還讓人重新謄抄了一份,原件裱起來掛在書房里,說小孩的墨跡有靈氣。
我五歲那年指著冥界輿圖上一片荒山說好看,他當月就派十萬陰兵開山修路,在山頭蓋了一座行宮,匾額上刻著「鳶山殿」。
我八歲那年嫌骨燈太暗看不清話本子,他命人把整條忘川河的水都點上磷火,照得半個冥界亮如白晝。底下怨聲載道,沒一個敢吭聲的。
從我記事起,整個冥界就圍著我一個人轉。
我心安理得享受了這么多年。
直到翻出那卷殘頁。
我不敢把殘頁告訴任何人。萬一走漏風聲,閻烈提前動手怎么辦?
要走,就得悄悄走。
我決定搬出暝煙閣。暝煙閣緊挨著鬼王寢殿,他什么時候來看我根本攔不住。搬遠一點,至少準備的時間多一些。
我讓伺候我的兩個小鬼收拾東西,她們手忙腳亂地打包衣裳和雜物。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手里正抱著一沓話本子往箱子里塞。
閻烈站在門口,黑色的袍子上沾著幽火的光,整個人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搬什么?」
兩個小鬼噗通跪下了。
我用話本子擋住自己大半張臉:「我想搬去忘川那邊的小閣住。」
「為什么?」
「想換個地方。」我把話本子放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隨便一些,「暝煙閣住久了,悶得慌。」
閻烈走進來,目光從地上的箱子掃到桌上攤開的包袱皮,又掃到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的腳。
「你這些天不對勁。」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