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擋在書桌前。

“婉儀，簽筒都是縣衙統一制備的，沒什么好看的。”

他說話時沒看我，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在他眼底看到了心虛。

七年，我太熟悉他了。

每次撒謊，他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七年，”我說，“整整七年。”

“每年乞巧節，我都擲出下簽。”

“全縣城一百三十七個待嫁姑娘，只有我連續七年下簽。”

我盯著他：“現在你告訴我，是我命不好，還是簽不好？”

江遠皺眉：“婉儀，姻緣天定，你不要胡鬧。”

“胡鬧？”

我繞過他，走向書桌。

師爺劉叔擋在桌前，干笑：“蘇姑娘，這都是縣衙機密——”

“讓開。”

我聲音不大，但劉叔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這樣的我。

不是那個追在江遠身后、低眉順眼的蘇婉儀。

我推開他，翻開桌上的竹筒。

七根竹簽。

我一根根拿出來，翻過來。

下簽。

下簽。

下簽。

全部都是下簽。

沒有一個例外。

我把竹簽舉到江遠面前。

“七年，五十六根竹簽，全是你安排好的？”

江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婉儀，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

我打斷他：“解釋你怎么用你爹的縣令權力，讓全縣衙幫你造假？”

“還是解釋你那個‘體弱多病’的表姐，其實根本沒病？”

他的臉徹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念慈——”

“去年中秋，”我說，“我在城東藥鋪碰見她。”

“她一口氣買了三盒桂花糕，跑著追小販的馬車追了半條街。”

我笑了笑：“一個‘病得下不了床’的人，跑得比我還快。”

江遠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把竹簽一根根放回去。

每一個聲音都很輕，但我知道，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

“江遠，蘇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我是商賈之女，比不**表姐書香門第。”

“可蘇家沒欠你什么。”

“我蘇婉儀更沒欠你什么。”

“七年，你不想娶我，可以直接告訴我。”

“何必用這種方式，讓全縣城笑話我？”

江遠抓住我的手腕：“婉儀，我真的有苦衷——”

“放手。”

他沒放。

“婉儀，你再給我一年時間，念慈的病——”

我甩開他的手。

力氣大得自己都意外。

他踉蹌了兩步，撞在書架上。

“江遠，”我看著他的眼睛，“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乞巧節那天晚上？”

“……記得。”

“我爹說，你是他見過最好的孩子。”

“你爹說，蘇家的女兒將來一定是最有福氣的。”

“他們都在騙對方。”

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江遠的聲音：“婉儀！”

我沒停。

長廊盡頭，我看見爹站在那兒。

他穿著最好的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手里拎著四色禮盒，一看就是剛從江府正門進來。

他大概是想去拜訪江父，當面談婚事。

聽到下人的消息，趕過來了。

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婉儀……”

我走過去，把那三張房契塞回他手里。

“爹，回家。”

“女兒再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