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決定考CPA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圖書館辦了張讀者證。

不能在家看書。

宋清野看見我坐在書桌前，第一句話肯定是“裝什么文化人”，第二句話就是“有那時間不如把家里收拾收拾”。

所以我每天等他出門后就帶著書去圖書館，下午五點半之前回來，做好晚飯等他回家。

剛開始那幾天，我連會計科目里的借貸都分不清。

大學學的那些東西早就還給老師了，三年沒碰過專業書，腦子轉一下都嘎吱響。

但我沒別的選擇。

離婚的后果，我不是沒想過。

我算過了，離婚的話，宋清野絕對不會讓我好過。

他的錢都在他自己名下，那張附屬卡隨時可以停掉。

我沒有工作，沒有存款，娘家那邊更是指望不上。

我媽去年生病住院，我開口問宋清野借五千塊，他當著我的面把電話掛了。

“**生病關我什么事？”

“當初嫁過來的時候你家要了八萬八彩禮，現在還想從我這兒掏錢？

做夢。”

那是我第一次認真想離婚。

但我忍了。

不是因為我窩囊，是因為我知道，就算離了，我也拿不到什么。

我沒有證據，沒有收入，甚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有目標了。

我要考下CPA，我要有養活自己的能力，我要把這三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前兩個月最難熬。

會計里的長投合并，我看了三遍還是暈的。

審計的邏輯繞來繞去，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是看不懂。

我坐在圖書館角落里，對著教材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一上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第三個月，我開始慢慢找到感覺了。

每天六點起床，給他做好早飯，等他出門就去圖書館，一直待到下午五點。

回家做飯，收拾屋子，等他回來吃完飯，我再找個借口說看會兒手機，其實是在被窩里刷題。

有時候他半夜醒來，看見我手機亮著，就罵：“大半夜不睡覺看什么手機？

明天又起不來，起來又什么都干不了，廢物。”

我把屏幕摁滅，不說話。

他翻個身繼續睡，我等他呼吸均勻了，再打開手機，把亮度調到最低，繼續看。

那段時間我瘦了十幾斤。

不是刻意減肥，是累的。

白天看書，晚上刷題，中間還要買菜做飯收拾家務，伺候他一家老小。

婆婆每周六都來家里吃飯，每次來都要挑我的毛病。

“鹿溪啊，這個菜咸了，你是不是鹽不要錢？”

“地板沒拖干凈，你看這角落還有灰，天天在家連這點事都干不好？”

“我兒子在外面掙錢多辛苦，你在家享福還不懂得感恩？”

以前我會忍著，笑著說媽我知道了。

現在我還是忍著，但心里在想別的事。

我在想合并報表的分錄怎么做，在想審計證據的充分性和適當性怎么判斷。

婆婆罵她的，我想我的。

兩不相干。

小姑子宋雨婷更離譜。

她隔三差五來家里蹭飯，吃完還要打包帶走。

有一次她看中我那條圍巾，說嫂子這個給我吧，反正你也不出門，戴著浪費。

我說好。

那條圍巾是我媽給我寄的，一百多塊，但我不在乎了。

這點東西和我要做的事比起來，什么都不算。

宋清野看見我把圍巾給宋雨婷，還夸了我一句：“這才對嘛，你天天在家又不出門，要這些東西干什么？

給我妹還能用上。”

我說對。

他心里肯定覺得我變乖了。

以前我還會跟他頂兩句，現在什么都不說了，他說什么我都點頭。

他哪知道我不是變乖了，我是在攢。

攢證據，攢能力，攢底氣。

附屬卡的消費記錄，我每個月都截圖保存。

他給“小念寶寶”刷禮物的記錄，我也一張一張截下來，存到云盤里，再存一份到U盤，U盤藏在衛生巾的包裝盒里。

他這輩子都不會翻那個地方。

他轉移資產的證據，是我花了好幾個月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他名下有三套房產，但只有一套寫了我們倆的名字。

另外兩套，一套在**名下，一套在他妹名下。

但他每個月都在用工資還那兩套房子的貸款，也就是說，他用夫妻共同財產在還別人的房貸。

這些事我以前不懂，現在學了經濟法，全明白了。

我還發現他每年報稅的時候都在虛報收入。

他跟銀行說年收入300萬，跟我說年薪百萬，中間的差額去哪兒了？

我給**局打過匿名電話咨詢，得到的答復是：如果屬實，這屬于偷稅漏稅。

我把這些也記下來了。

一件一件，一筆一筆，慢慢搭起來。

等搭夠了，一整面墻倒下來，砸死的不是我。

我不急。

我有的是時間。

因為我知道，等我搭好了，這一整面墻倒下來，砸死的不是我。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