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奶奶見我進門，冷哼了一聲。
我放下包，去廚房打了盆溫水，端到她跟前。
“奶奶，先擦個臉。”
她這才睜開眼，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個按時上班的保姆。
我沒在意，已經習慣了。
擰了毛巾，先給她擦臉，再擦手擦身。
癱瘓十年的人，身上容易長褥瘡，每天早晚兩次擦身是必須的。
夏天最熱的時候，一天要擦四五次。
這些事，林鈞不知道。
他只知道逢年過節回來拍張照片，配文“奶奶身體健康”。
毛巾擦到后背的時候，奶奶忽然開口了。
“婉婉。”
“嗯。”
“你弟弟要結婚了?！?br>我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女方家那邊，要車?！?br>***語氣很隨意：“你當姐姐的，不得表示表示？你給他買輛二十來萬的車，也算你這個當姐的心意?！?br>我手上的毛巾停住了。
我伺候她十年，他們商量好給我兩萬“辛苦費”。
轉頭讓我給弟弟買車，一開口就是二十萬。
我深吸一口氣，把毛巾放進盆里，沒忍住，刺了一句：
“他不是有四百萬了嗎？買輛車還用找我？”
***臉當場就沉下來了。
“你這是什么話？那四百萬是給你弟弟買房用的，買車能從那里面出？”
“那買車為什么要從我這里出？”我看著她，“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你是姐姐！”奶奶瞪著我，“你弟弟結婚，你不出錢不出力，像話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伺候您十年不算出力嗎”。
話還沒出口，奶奶直接打斷了我：
“別跟我扯那些。伺候奶奶是你應該的，跟你弟弟結婚是兩碼事！”
我沒說話。
毛巾在水盆里泡著，水已經涼了。
我看著奶奶那張因為生氣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癱瘓十年，是我端屎端尿、擦身喂飯。
她兒子、她孫子，一年到頭回來兩次，拍拍照片就走人。
到頭來，她問我“心里有沒有這個家”。
“奶奶，車我買不起。”
“你買不起？”奶奶冷笑一聲，“你伺候我這些年，你男人那個廠子沒掙到錢？二十萬都拿不出來？你就是不想給！”
我沒接話，端著水盆去了衛生間。
把臟水倒掉，擰開水龍頭沖洗盆子。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外面***罵聲，但隱約還能聽見幾句——“白眼狼”、“沒良心”、“白養了”。
我把水盆放好，擦了手，走回堂屋。
奶奶還在罵，見我又進來了，冷哼一聲，表情很差。
“奶奶，既然你都能說出這種話了，那我也就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們拆遷款也全想著弟弟，那之后就由弟弟來照顧您吧?！?br>“你什么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br>“我嫁出去了，以后不摻和家里的事情了?！?br>奶奶臉色鐵青，突然捂著胸口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