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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硬幣的手頓住了。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
還錢是假的，怕被轉走是真的。
我直起身，看著他滿是淚痕的臉，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孫大爺，轉不轉科是醫院的決定，我無權干涉。”
“可是您可以說句話啊！您說不想轉，他們不會強迫的！”
我搖了搖頭。
“以前我會。但現在不行了。”
“因為我每次‘說句話’，都是在違規。違規給你插隊做手術，違規給你墊錢，違規給你多開病假條。你兒子說得對，**面前人人平等。”
“我不能因為可憐你，就一次又一次地破壞規矩。”
孫國良張了張嘴，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彎下腰，把剩下的硬幣一個個撿起來，裝進信封，揣回兜里。
然后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背對著我，聲音沙啞：
“林主任，我知道宇航對不起您。但他是我兒子，我不能不認。您要怪，就怪我吧。”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好久沒動。
走廊里傳來他緩慢的、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口上。
第二天上午，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孫宇航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亮著一段錄音界面。
“林主任，您可真行啊。”
他走進來，把手機拍在我桌上。
“我爸昨天來找你還錢，你跟他說什么‘不能因為可憐你就破壞規矩’？你這是在道德綁架他！”
我放下筆，看著他。
“我說的都是事實。醫院規定醫生不能與患者有經濟往來，我是在遵守規定。”
“少來這套！”孫宇航冷笑，“不就是因為我舉報了你，就故意報復我爸嗎？先是不給開三個月的病假條，現在又要把他轉給別的醫生管，您這不是公報私仇是什么？”
“轉科是醫務科的決定，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你說不想轉，誰敢轉？”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孫宇航，你知道我去年為什么幫**插隊做手術嗎？”
他愣了一下，沒說話。
“因為那天你在學校**，**一個人躺在走廊加床上，咳了半盆血。護士跑來喊我，我過去一看，他的血氧掉到了75%。我去找住院總，說這個病人再不手術就沒了。住院總說前面排了十二個人，都是等了兩個月的。”
“我拍了桌子。我說，這十二個人里，沒有一個比他現在更急。”
“住院總最后還是給了床位。我違規了，但我救了**一命。”
我站起來，盯著孫宇航的眼睛。
“你舉報我吃包子，我不怪你。因為你說的對，收了就是違規。但你今天站在這里，指責我‘公報私仇’，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要是真想報復**，去年我就不該管他。”
孫宇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
“那是兩碼事！一碼歸一碼！你不能因為幫過我，就可以一直違規下去！”
“我沒有一直違規。”我平靜地說，“我現在就在嚴格遵守你教給我的規矩——不插隊、不多開病假條、不私下收錢、不干預轉科決定。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他被噎住了。
“**的病，我會按診療規范治。該查什么查什么，該用什么藥用什么藥。超出規范的事，一件也不會做。”
“轉科的事，我不干預。醫務科評估下來，認為換醫生更合適，那就換。”
孫宇航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好，你等著，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說完，他抓起手機，摔門而去。
我坐回椅子上，盯著桌上的病歷本，發了好一會兒呆。
走廊里傳來他和**說話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爸，你以后不許再去找那個姓林的！聽見沒有！”
“可是宇航，人家幫過咱……”
“幫什么幫？他那叫違規！你懂不懂？違規就是錯的，錯的就不該感謝！”
孫國良沒有再說話。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