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嗚——。。。。。。
很沉。
像拉不動風箱。
還有水滴聲。
水龍頭。
滴答。
滴答。
滴答。
鳳臨安睜開眼。
天花板是石膏的。
裂了。
裂縫從東頭拉到西頭。
像被人砍了一刀。
她坐起來。
木板床吱了一聲。
很響。
低頭。
碎花睡衣。
粉的。
洗得發白。
手。
不是她的手。
繭很厚。
指節粗。
腦子里涌進來一堆東西。
像有人往里倒了水。
這具身體也叫鳳臨安。
二十三。
父母沒了。
養豬場。
欠八萬。
八萬。
鳳臨安坐在床沿上。
腳懸著。
拖鞋在床底下。
一只粉一只藍。
她盯著那兩只鞋。
三秒。
然后彎腰。
穿上。
站起來。
走到窗邊。
推窗。
卡住了。
用肩膀頂。
吱呀——
院子。
水泥地裂了縫。
縫里長草。
墻角堆著飼料袋。
蛇皮的。
皺巴巴。
再往外。
三間**。
歪歪扭扭。
一間塌了頂。
**里傳來哼哼聲。
不是一頭。
是一群。
鳳臨安靠在窗框上。
風吹過來。
豬糞味撲鼻。
她沒躲。
“朕的封地。”
她說。
聲音啞。
“不錯。”
她沒洗漱。
沒吃早飯。
直接走出去了。
拖鞋踩在水泥地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走到**前。
站定。
十二頭豬。
擠在一起。
泥水里打滾。
搶食。
打架。
一頭被拱翻了。
肚皮朝天。
嚎。
很尖。
鳳臨安沒動。
她看。
看那頭被拱翻的豬怎么翻身。
看那兩頭搶食的誰先松口。
看角落里趴著的那頭是不是病了。
看泥水濺在豬身上。
看**飛。
看了兩分鐘。
豬群里有一頭。
擠了出來。
黑皮。
大個頭。
比別的豬壯一圈。
走路的時候。
**一扭一扭的。
但穩。
它走到鳳臨安面前。
隔著一道矮墻。
抬頭看她。
哼了一聲。
那聲音。
很低。
很厚。
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
不是害怕。
是——你誰啊?
鳳臨安低頭看它。
三秒。
那頭豬又哼了一聲。
然后轉過身。
用**對著她。
鳳臨安笑了。
“好。”
她說。
聲音不大。
但穩。
“以后你就是它們的老大了。”
她想了想。
“大將軍。”
身后有腳步聲。
布鞋踩水泥地。
啪嗒。
啪嗒。
“喲。”
男人的聲音。
沙啞。
尾音往上翹。
“城里回來的?”
鳳臨安沒回頭。
“起這么早?”
她轉過身。
一個老頭。
六十來歲。
臉上溝壑深。
眼睛亮。
看人的時候不眨眼。
手上鋤頭。
肩膀搭毛巾。
“我勸你別折騰了。”
老頭說。
鋤頭往地上一頓。
咚。
“這破地方養不活人。”
鳳臨安看著他。
沒說話。
老頭被她看得不自在。
毛巾從左邊換到右邊。
“上個月那個大學生。”
他說。
“三天就跑咯。”
鳳臨安還是沒說話。
老頭清了清嗓子。
“你是老鳳家的閨女吧?”
“嗯。”
老頭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第二個字。
鋤頭在地上頓了兩下。
咚咚。
“你這丫頭。”
他嘟囔。
“跟個悶葫蘆似的。”
鳳臨安嘴角動了一下。
然后轉身。
走進**。
拖鞋踩進泥水里。
噗。
噗。
噗。
老頭在身后喊。
“哎——你穿拖鞋進去啊?”
鳳臨安沒理。
她走到大將軍旁邊。
蹲下來。
膝蓋響了一聲。
伸手。
摸脊背。
毛硬。
皮厚。
底下是骨頭。
太瘦了。
摸腿。
右后腿。
大將軍哼了一聲。
縮回去了。
瘸的。
鳳臨安站起來。
走到其他豬旁邊。
一頭一頭看。
第三頭。
毛打結。
皮上有癬。
紅的。
第五頭。
拉稀。
**上沾著糞。
稀的。
第七頭。
咳嗽。
吭——吭——
悶。
第八頭。
不吃食。
蹲角落里。
眼睛半睜。
第十一頭。
最瘦。
肋骨一根根。
像搓衣板。
鳳臨安看完所有豬。
花了不到五分鐘。
她走出**。
泥水從拖鞋里擠出來。
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老頭還在。
鋤頭杵在地上。
他靠在鋤頭上。
“看出啥了?”他問。
“八頭拉稀。”
鳳臨安說。
“三頭長癬。一頭瘸腿。一頭咳嗽。一頭不吃食。”
她頓了頓。
“最瘦的那頭,撐不過十天。”
老頭愣了一下。
嘴張著。
“你……你不是不會養豬嗎?”
“我不會養。”
鳳臨安說。
“但我會看。”
老頭盯著她。
盯了五秒。
然后低頭看鋤頭。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低下去。
“那頭最瘦的,我也看出來了。”
他抬起頭。
“但沒錢買藥。沒錢買好飼料。越養越瘦。越瘦越賣不上價。賣不上價就更沒錢。”
鋤頭從地上拔起來。
又頓下去。
咚。
“這是個死胡同。”
他說。
“老鳳家走了這條路。你也別走了。”
鳳臨安看著他。
“你叫什么?”她問。
“村里人都叫我老倔頭。”
老頭說。
“姓趙。”
“趙叔。”
鳳臨安叫了一聲。
老倔頭愣了一下。
鋤頭杵在地上。
不動了。
“你叫我啥?”
“趙叔。”
老倔頭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眼睛紅了。
眨了兩下。
“多少年沒人這么叫我了。”
他嘟囔。
聲音輕得聽不見。
鳳臨安轉身往回走。
“趙叔。”
“啊?”
“村里哪有賣飼料的?”
老倔頭指了指東邊。
“出村。往東。三里地。老王的店。”
他想了想。
“王德發。就是你欠錢那個。”
“知道了。”
她走了三步。
停下來。
“趙叔。”
“嗯?”
“那頭最瘦的,能活十天。十天內,我會救它。”
老倔頭看著她。
沒說話。
鳳臨安繼續走。
拖鞋啪嗒啪嗒。
走到門口。
停下來。
轉頭看了一眼**。
十二頭豬又擠在一起了。
大將軍站在最外面。
誰擠過來就拱誰。
一頭小花豬不信邪。
擠過來。
大將軍一甩頭。
小花豬翻了。
四腳朝天。
嚎。
大將軍低頭看著它。
哼了一聲。
服不服?
鳳臨安瞇了瞇眼睛。
“明天。”
她說。
“立規矩。”
門關上。
砰。
堂屋里。
鳳臨安坐在塑料凳子上。
凳子腿歪。
晃。
面前是一張折疊桌。
桌面貼了塑料布。
印著***。
掉了色。
桌上放著一個錢包。
布的。
拉鏈壞了。
橡皮筋扎著。
她解開。
打開。
錢。
一張一百。
兩張五十。
一張二十。
一張十塊。
一個五塊硬幣。
兩個一塊。
一個五毛。
數了三遍。
兩百三十八塊五毛。
錢包夾層里有一張紙條。
打開。
一行字。
“王德發,欠飼料款八萬,月底還。”
字歪歪扭扭。
手在抖。
月底。
今天幾號?
手機在磚頭上放著。
充著電。
線斷過。
黑膠布纏著。
戳亮。
九月十五號。
十五天。
八萬。
鳳臨安把手機放下。
錢包合上。
橡皮筋扎好。
她坐著。
沒動。
想了三分鐘。
然后站起來。
走到廚房。
打開柜子。
半袋面。
三個土豆。
兩個洋蔥。
一瓶醬油。
半瓶醋。
一包鹽。
一小瓶菜籽油。
夠吃多久?
省著吃。
十天。
十天后呢?
她把柜門關上。
走到后院。
一塊空地。
半畝。
草有人膝蓋高。
她站在中間。
轉了一圈。
蹲下。
抓一把土。
捏了捏。
送的。
黑的。
攥成團。
松開能散。
好土。
站起來。
拍拍手。
院子里有鋤頭。
靠在墻角。
銹了。
能用。
她扛起來。
走到空地。
掄起來。
刨。
土翻開。
黑的。
濕的。
草根斷了。
腥味。
刨。
刨。
刨。
太陽從西邊照過來。
影子拉得很長。
刨了半個鐘頭。
額頭上汗。
后背濕了。
虎口磨紅。
她停下來。
直起腰。
腰酸。
看著那片翻開的土。
不大。
十來個平方。
但夠種點什么了。
天黑。
六點剛過。
外面全黑了。
鳳臨安站在院子里。
抬頭。
滿天星星。
很密。
很亮。
銀河從東拉到西。
像發光的河。
她看了很久。
脖子酸。
當年在金鑾殿。
看不到星星。
屋頂太高。
燈太亮。
只能看到房梁上的彩繪。
龍鳳。
祥云。
假的。
現在站在破院子里。
腳下水泥地。
裂縫長草。
頭頂滿天星星。
真的。
不用花錢買。
鳳臨安低下頭。
搓了搓臉。
堂屋的燈是白熾燈。
拉線。
拉了三次才亮。
四十瓦。
昏黃。
像蒙了紗。
她坐在塑料凳子上。
翻開《母豬產后護理》。
折角那頁。
“產后護理要點”。
一個字一個字看。
不認識的字就猜。
猜不出就跳。
看了半個鐘頭。
放下書。
去洗腳。
水龍頭擰開。
水涼。
盆接。
端到堂屋。
坐凳子上洗。
洗腳的時候。
想起宮里。
太監端熱水。
木桶。
花瓣。
宮女蹲在地上。
一邊洗一邊夸。
“陛下的腳生得真好。”
現在蹲在地上。
涼水沖腳。
拖鞋一只粉一只藍。
盆是塑料的。
裂了縫。
漏水。
洗碗。
水潑在院子里。
月光下閃了一下。
像碎銀子。
躺下。
木板床吱吱響。
枕頭是一本書摞起來的。
被子是棉花的。
硬邦邦。
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盯著天花板。
裂縫還在。
白天看像河床。
晚上看像閃電。
隔壁老倔頭的呼嚕。
隔墻傳過來。
呼——哈——
呼——哈——
像拉風箱。
遠處狗叫。
一生。
兩聲。
停了。
蟲叫。
很多蟲。
很密。
像彈棉花。
鳳臨安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
“明日早朝。”
她說。
聲音輕得聽不見。
翻了身。
朝右側。
蜷腿。
像蝦米。
五分鐘后。
呼吸均勻了。
半夜醒了一次。
渴醒的。
摸黑起來。
走到廚房。
水龍頭擰開。
嘴接。
喝了兩口。
涼。
牙根酸。
摸黑走回去。
躺下。
沒睡著。
睜著眼睛。
聽。
老倔頭的呼嚕停了。
狗不叫了。
蟲安靜了。
全世界都安靜了。
像空城。
不對。
像空了的皇宮。
當年半夜醒了睡不著。
起來批折子。
批到天亮。
太監在門外打瞌睡。
偶爾一聲咳嗽。
趕緊捂住嘴。
那時候周圍全是人。
幾百個。
幾千個。
但孤獨。
現在周圍沒人。
一個人都沒有。
但不孤獨。
很奇怪。
鳳臨安翻了個身。
被子蒙頭。
被子里空氣悶。
棉花味。
汗味。
閉上眼睛。
很快又睡著了。
第二天。
天沒亮。
鳳臨安起來了。
沒開燈。
摸黑穿衣服。
牛仔褲。
T恤。
工裝外套。
深藍。
袖口磨毛。
走到院子里。
天蒙蒙亮。
東邊山后面。
泛白光。
**里的豬沒醒。
偶爾一頭翻個身。
哼一聲。
又安靜。
鳳臨安站在**前。
手里拿著一張紙。
《**律例十條》。
她念了一遍。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清楚。
念完。
折好。
塞進口袋。
拿起竹竿。
靠在墻邊的。
兩米長。
拇指粗。
很直。
用竹竿敲矮墻。
篤。篤。篤。
**里有動靜。
哼哼聲。
翻身聲。
蹄子踩水泥地。
噗。噗。噗。
大將軍第一個站起來。
抖了抖身上的草。
走到矮墻邊。
抬頭看鳳臨安。
哼了一聲。
又來了?
鳳臨安看著它。
竹竿點地。
篤。
“起來。”
她說。
“上朝。”
大將軍沒動。
看著鳳臨安。
又哼了一聲。
這次不一樣。
像是在問:上什么朝?
鳳臨安竹竿一指。
指向食槽的方向。
“列隊。”
她說。
大將軍歪了歪頭。
然后轉身。
走向食槽。
它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蹄子踩在泥地上。
噗。噗。噗。
其他豬看著它。
有的動了。
有的沒動。
一頭大花豬往前擠。
想搶在大將軍前面。
鳳臨安竹竿一點。
篤。
大花豬停住了。
回頭看她。
“退。”
她說了一個字。
大花豬猶豫了一秒。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鳳臨安又點了點竹竿。
“再退。”
大花豬又退了半步。
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老倔頭的鋤頭又掉了。
鳳臨安沒回頭。
她看著那群豬。
十二頭。
正在她的竹竿指揮下。
一頭一頭地走向食槽。
沒有搶跑。
沒有插隊。
沒有打架。
大將軍走在最后。
像一個押送糧草的大將。
時不時拱一下掉隊的豬。
老倔頭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
結結巴巴的。
“你……你怎么做到的?”
鳳臨安把竹竿換到左手。
語氣很淡。
“治大國若烹小鮮。”
她說。
“管萬豬如牧天下。”
她頓了頓。
“不過是以治軍之法養豬罷了。”
老倔頭走過來。
站在她旁邊。
看著那群排隊吃食的豬。
嘴張著。
忘了閉上。
“你這丫頭。”
他說。
“你到底是什么人?”
鳳臨安看了他一眼。
“養豬的。”
“養豬的?養豬的能把豬訓成這樣?”
“能。”
鳳臨安說。
“明天開始加體能訓練。”
她指了指山坡。
“那條路。適合跑圈。”
老倔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坡上的土路。
彎彎曲曲。
大概兩百米長。
“讓豬跑圈?”他問。
“讓它們跑。”
鳳臨安說。
“跑得快的多吃。跑得慢的少吃。”
她頓了頓。
“跑不動的。淘汰。”
老倔頭咽了口唾沫。
“你這不是養豬。”
他說。
“你這是練兵。”
鳳臨安嘴角微微上揚。
不算笑。
但也不算不小。
“兵者。”
她說。
“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老倔頭愣住了。
他聽不懂。
但他聽出了那個語氣。
那個語氣。
他在電視里聽過。
皇帝上朝的時候。
就是這個語氣。
他突然覺得后背有點涼。
鳳臨安走回堂屋。
從枕頭底下拿出筆記本。
翻開。
第二頁。
她開始寫。
“九月十六日。晴。”
“豬群初步服從。大將軍可用。”
“今日任務:”
“一、找王德發談延期。”
“二、改造**頂棚。”
“三、制定飼料配比。”
“四、種土豆。”
寫完。
合上筆記本。
塞進口袋。
她走到院子里。
老倔頭還在。
靠在**矮墻上。
看著那群豬。
“趙叔。”
鳳臨安叫他。
“啊?”
“王德發什么時候在店里?”
“上午。”
老倔頭說。
“他上午都在。下午去打牌。”
“帶我去。”
老倔頭看著她。
“你現在去?你拿什么還?”
“去談談。”
鳳臨安說。
“不試試怎么知道。”
老倔頭猶豫了一下。
然后點了點頭。
“行。我帶你去。”
他把鋤頭扛上肩。
“但你別抱太大希望。王德發這個人。認錢不認人。”
鳳臨安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牛仔褲。
T恤。
工裝外套。
深藍色。
袖口磨毛。
她又看了看腳上的鞋。
解放鞋。
綠色的。
沾著干泥巴。
就這樣吧。
她說。
“走。”
兩個人走出院子。
沿著土路往東走。
太陽剛升起來。
照在路面上。
土路泛著白光。
路邊有草。
草上有露水。
鳳臨安的褲腿被打濕了。
老倔頭走在前頭。
步子大。
鳳臨安跟在后面。
步子穩。
誰都沒說話。
只有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走了大概十分鐘。
老倔頭開口了。
“你爹。”
他說。
“以前也欠王德發的錢。”
鳳臨安沒接話。
“欠了兩年。”
老倔頭繼續說。
“利滾利。從小錢滾成大錢。”
他頓了頓。
“你爹走的時候。欠八萬。現在還是八萬。王德發沒漲利息。但也沒少要一分。”
“他沒漲利息。”
鳳臨安說。
“是因為我爹死了。長了不好看。”
老倔頭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看得明白。”
鳳臨安沒說話。
又走了五分鐘。
路邊出現幾間房子。
磚瓦的。
比村里的好。
最前面那間。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德發飼料店”。
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
車上堆著飼料袋。
一個男人正在往下搬。
四十來歲。
光頭。
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
粗的。
像狗鏈子。
老倔頭停下來。
“那就是王德發。”
鳳臨安點了點頭。
然后往前走。
王德發聽到腳步聲。
抬起頭。
看到鳳臨安。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的時候。
金牙露出來。
閃了一下。
“喲。”
他說。
“老鳳家的閨女回來了?”
他把飼料袋放下。
拍了拍手。
手上有灰。
拍的時候揚起一團煙。
“欠我的錢。”
他說。
“什么時候還?”
鳳臨安站在他面前。
比他矮半個頭。
當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
王德發往后退了半步。
他說不清為什么。
就是覺得這個丫頭看人的眼神不對。
太冷了。
像刀子。
“月底。”
鳳臨安說。
“還不了。”
王德發的笑臉僵住了。
“還不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
“你跟我說還不了?”
“還不了。”
鳳臨安重復了一遍。
聲音不大。
但很穩。
“那你說怎么辦?”
王德發把飼料袋踢了一腳。
袋子倒了。
嘭。
鳳臨安看著他。
“延期。”
“延期?”
王德發笑了。
金牙又閃了一下。
“拿什么延?你拿什么跟我談延期?”
鳳臨安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條。
“王德發。欠飼料款八萬。月底還。”
她念了一遍。
然后把紙條折好。
放回口袋。
“這個月底還不了。”
她說。
“但下個月底。可以還一部分。”
她頓了頓。
“年底。還清。”
王德發盯著她。
“你拿什么還?”
“豬。”
鳳臨安說。
“你的豬?”
王德發笑了。
這次笑出聲了。
“你那十二頭瘦豬?賣了都不夠還零頭。”
“現在不夠。”
鳳臨安說。
“年底就夠了。”
王德發不笑了。
他看著鳳臨安。
看了五秒鐘。
“你是認真的?”他問。
“認真的。”
王德發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
點上。
吸了一口。
煙從鼻子里噴出來。
“行。”
他說。
“我給你一個月。”
他彈了彈煙灰。
灰落在地上。
風一吹。
散了。
“下個月底。”
他說。
“先還兩萬。”
他把煙叼在嘴里。
“還不出來。別怪我不客氣。”
鳳臨安點了點頭。
“成交。”
她轉身。
走了兩步。
停下來。
“王德發。”
“嗯?”
“那十二頭豬。”
鳳臨安沒回頭。
“年底。每頭能賣三千塊。”
她頓了頓。
“十二頭。三萬六。夠還你一半。”
王德發把煙從嘴里拿下來。
“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鳳臨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憑我是鳳臨安。”
說完。
她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
拖鞋換成了解放鞋。
踩在土路上。
噗。噗。噗。
老倔頭跟上來。
走在她旁邊。
小聲說。
“你剛才。有點像電視里的人。”
“什么人?”
“皇帝。”
老倔頭說。
鳳臨安沒說話。
嘴角動了一下。
太陽升起來了。
照在土路上。
兩個人的影子。
被拉得很長。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陛下今天又把豬訓得站軍姿了》,主角鳳臨安王德發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醒來------------------------------------------。。。。。。。。——嗚——。。。。。。很沉。像拉不動風箱。還有水滴聲。水龍頭。滴答。滴答。滴答。鳳臨安睜開眼。天花板是石膏的。裂了。裂縫從東頭拉到西頭。像被人砍了一刀。她坐起來。木板床吱了一聲。很響。低頭。碎花睡衣。粉的。洗得發白。手。不是她的手。繭很厚。指節粗。腦子里涌進來一堆東西。像有人往里倒了水。這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