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崩塌
傅黎走進恒隆廣場頂層那家法餐廳的時候，手腕上那塊積家翻轉腕表已經戴了六年。皮質表帶內側有一道淺淺的裂痕，是她三年前替陸景琛擋下一個難纏客戶時，手腕撞在會議桌角留下的。那時候陸景琛握著她的手說，黎黎，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輸。
現在看來，這話跟菜市場門口五塊錢三斤的橘子一樣，保質期短得可憐。
她落座時，陸景琛正在講電話。西裝革履，眉眼溫和，一副標準的好丈夫做派。服務生端來餐前面包，她撕了一小塊放進嘴里，目光掃過他擱在桌邊的手機屏幕。
消息彈窗來得恰到好處。
“景琛哥，你今天跟她吃完飯就會提離婚的對不對？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你說過年底之前一定給我名分的。”
發送者備注是“寶貝”。
傅黎慢慢嚼完嘴里的面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濕喉嚨。她沒有像電視劇里那樣當場爆發，沒有摔杯子，沒有扇耳光，沒有哭著質問“你為什么這樣對我”。那些動作需要太多的情緒支出，而她覺得，眼前這個人的表演不值得她花那個力氣。
陸景琛掛了電話，朝她溫柔地笑了笑：“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看了一條消息。”傅黎把手機推過去，屏幕朝上，“你的‘寶貝’在問你，今天跟我提完離婚沒有。”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陸景琛的表情變化堪稱教科書級別——先是一瞬的慌亂，然后迅速切換成沉痛和愧疚。他伸手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黎黎，你聽我解釋——”
“不用。”傅黎把手抽回來，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整整齊齊地推過去，“這是我在等你的十五分鐘里，讓律師擬好的。”
陸景琛愣住了。
他在腦內預演過無數次這個場景。傅黎會哭，會鬧，會歇斯底里，而他會在安撫之后拿出一個體面的分割方案——給她一套房子，一筆補償金，把這段婚姻干凈利落地結束。他甚至準備好了幾個版本的說辭，分別對應她不同程度的情緒反應。
但他沒有準備這一版。因為在他的認知里，傅黎不是這種女人。她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他，六年來做全職**，打理他的生活起居，偶爾幫他應酬客戶。她沒有獨立的收入來源，名下沒有任何資產，甚至連她的那輛MINI Cooper都在他的公司名下。
她有什么底氣遞出離婚協議書？
陸景琛翻開協議書，目光掃過條款，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難以置信：“你要凈身出戶？”
“家里的房子是你婚前財產，車在你公司名下，存款是你掙的。”傅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超市購物清單，“我拿走自己的東西就行——我的衣服、書、那臺筆記本電腦，還有我婚前存的那張定期存折。”
“那張存折才不到十萬塊錢。”
“夠了。”
陸景琛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似乎在確認這不是某種以退為進的策略。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女方提出凈身出戶，不過是想激起男方的愧疚，最后拿到更多。他甚至在心里快速計算了一下，如果他現在表現出挽留和愧疚，要付出多少成本。
但傅黎的眼神告訴他，沒有這個必要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算計。只有一個女人終于看清了一些事情之后，那種干干凈凈的決絕。
“好。”陸景琛簽了字，筆尖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如果你想反悔——”
“我不會。”
傅黎把協議書收進包里，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六年婚姻，十四年相識，從校園到婚紗，從一無所有到中產生活，她在這段關系里投入了她二十歲到二十六歲之間所有的青春和心血。
而此刻她終于明白，她從來不是陸景琛的妻子。她是他的“老板娘”——一個免費的、24小時在線的、負責打理一切瑣碎事務的、永遠不會被付工資的高級員工。
走出餐廳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傅黎沒有帶傘，但她覺得淋一淋雨也沒什么不好。她站在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報了閨蜜蘇晚的地址。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消息：“搞定了？我在家煮了火鍋，鴛鴦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