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流水。林強站在柜臺旁邊一頁一頁翻，我站在他身后一步遠的地方。
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林強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一行數字上面劃了兩遍，然后把那頁紙往下扣了。
我看見了那行數字。
那是半年前的一筆支出，金額不小，收款方是一家我不認識的公司名字。但是我認識旁邊備注欄里的字："借款擔保"。
林強把流水折起來裝進公文包，語氣沒變化："沒什么問題，走吧，去公證處。"
我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路過大廳等候區的時候，有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認出了我，站起來叫了一聲："李姐？"
是以前我陪老林來存錢時候碰過幾面的柜員小張。
林強扭頭看了看。小張笑著跟我點頭："好久沒見您了，林叔還好嗎？"
我說："老林上周走了。"
小張臉上的笑收了，說了句"節哀"。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林強，又看了看我，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沒說出來。
林強催我："快走，別耽誤時間。"
我跟著他出了銀行大門。陽光刺眼，我瞇了一下眼睛。那張流水上的"借款擔保"四個字，像刻在我腦子里一樣。
半年前老林已經不能說話了。那筆錢，不可能是老林自己簽字取的。
去公證處的路上，林強接了一個電話。
他接電話的時候側過身子，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見幾個字："放心，今天就辦完。"
公證處在鎮**隔壁，兩層小樓，門口掛著褪色的銅牌。林強先進去跟前臺打了招呼，出來招手讓我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胸前掛著工作牌，上面寫著"公證員何一鳴"。林強叫他小何。
林國華也來了。他坐在靠墻的椅子上，金絲眼鏡擦了又擦，不怎么說話。林強叫他來當見證人。
小何把一份文件攤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李女士，這份是自愿放棄繼承權的**，您先看一下內容。"
我拿起來，翻了翻，兩頁紙，密密麻麻的打印字。
林強站在旁邊，胳膊抱在胸前："翠花，你看得懂不？看不懂我給你念。"
我沒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第一頁是基本信息和放棄**的主體內容。第二頁是附加條款，最下面有一段小字。
林強等了大概三十秒，不耐煩了："行了行了，就那么幾行字，寫的就是你自愿放棄老林名下房產和存款的繼承權，然后我給你五萬塊補償。****，沒別的花樣。"
小何看了林強一眼，轉過來對我說："李女士，按規定我需要確認您是在完全了解內容的情況下簽署的。您可以慢慢看。"
林強插嘴："她認字不多，你別為難她了。翠花，你要是看不懂就直接簽。"
我抬起頭看著林強："我看得懂。"
林強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把兩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特別是第二頁最后那段小字?？赐暌院?，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橫線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林強長出一口氣，從我手里把文件接過去，自己在另一條橫線上簽了名。小何把雙方***復印件附上，蓋了公證章。
林國華在旁邊看著全過程，推了推眼鏡，咳嗽了一聲。他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最后只說了個"行"字。
林強把公證好的文件折起來裝進公文包，拍了拍："齊了。翠花，錢放在你那個塑料袋里了。我昨晚就放進去了。拿好了。"
我說："五萬塊，我數過了。"
林強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我錄了一段："翠花，你今天在公證處簽了放棄繼承的**，是你自己愿意簽的，對不對？"
鏡頭對著我的臉。我說："是我自己簽的。"
林強滿意地關了手機，沖小何點了下頭："何公證員，謝了啊。"
他拎著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林國華跟在后面，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又迅速移開了。
小何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李女士，您的那份復印件記得帶好。"
我把屬于我的那份復印件折好，放進圍裙口袋里，跟那張寫著數字的紙片放在了一起。
簽完字的當天下午，周美琪帶著兩個大編織袋到了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