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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結束回家的第一天，陳姨攔在門口，不讓我見我媽。
二樓走廊盡頭，我媽扶著欄桿喊我：“星遲……”
她只喊了兩個字。
陳姨回頭，聲音溫柔得像一塊濕毛巾，輕輕蓋住我媽的口鼻。
“夫人，醫生說過，您不能情緒激動。”
我媽搭在欄桿上的手一緊。
她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卻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間，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走錯門的客人。
這棟別墅，我六歲前住過。
院子里的玉蘭樹，是我爸還在時親手種的。春天一開花，我媽會抱著我站在窗邊，說我們家小遲以后長大了，回家時一進門就能聞到香味。
后來我爸車禍去世。
我媽病倒。
陳秀蓮就是那年進的家門。
她從住家保姆，變成我媽最信任的人。
我上初中后被送去寄宿學校。陳姨說，我媽身體弱，看見我哭著舍不得走，病情會反復。
那時我也哭。
陳姨蹲下來替我擦眼淚，說：“小姐聽話，夫人最疼你，你好好讀書，就是讓她安心?！?br>我信了很多年。
直到今天，我終于高考結束，可以光明正大回家。
我媽明明就在樓上。
她看見我，想下來。
可陳姨一句話，她就停住了。
陳姨轉過身，依舊笑著。
“小姐，您回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房間還沒收拾，夫人今天剛吃過藥，需要休息。要不您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我安排您和夫人見面?！?br>“安排？”
我把行李箱拉進門。
輪子碾過玄關大理石，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陳姨垂下眼，視線掃過我的鞋底，像怕我把家里弄臟。
“夫人現在的情況，見什么人、說多久話、情緒會不會波動，都要提前看。您離家太久，不清楚她這幾年養病有多不容易?！?br>我抬頭看二樓。
我媽還站在那里。
她穿著淺灰色針織外套，整個人瘦得厲害。明明才四十出頭，臉上卻有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的手還扶著欄桿，指尖發白。
我問她：“媽，我可以上去嗎？”
我媽嘴唇動了動。
陳姨先開口：“夫人，您先回房。”
“陳姐，我就看她一眼……”
我媽聲音很輕，輕到像怕惹誰生氣。
陳姨嘆了一口氣。
“您忘了上次見外人后頭痛了一整夜？小姐剛回來，肯定想跟您說很多話。您現在這個樣子，怎么撐得??？”
“外人”兩個字砸過來，我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收緊。
我看著陳姨。
“我是她女兒。”
陳姨臉上的笑淡了些。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讓您傷到她?！?br>客廳里安靜下來。
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混著消毒水和陳舊熏香的味道。這不是我記憶里的家。
我記憶里的家有玉蘭花香，有我媽烤糊的小餅干味，有我爸下班回來帶進門的雨水氣。
現在只有藥味。
我松開行李箱，往客廳走。
茶幾上放著一只水晶杯，旁邊壓著一沓文件。
最上面一頁寫著：
《居家照護及財務**續約授權書》。
右下角，我媽的名字已經簽了一半。
葉瀾的“瀾”字，只寫到***。
我拿起文件。
陳姨臉色變了。
她快步過來：“小姐，這個您不能動。”
我沒理她，翻到第二頁。
授權范圍里寫得很細。
藥物領取與保管。
日常通訊篩選。
訪客接待安排。
銀行賬戶日常支取。
公司療養項目相關費用確認。
還有一行特別刺眼。
“授權陳秀蓮女士根據葉瀾女士身體狀況，代為決定是否接受親屬探視。”
我看了很久。
難怪我每次想回來，陳姨都說我媽病情不穩定。
難怪我每次給我媽打電話，接起來的總是陳姨。
難怪我媽在樓上看見我時，第一反應不是下來抱我，而是先看陳姨。
陳姨伸手來拿。
“小姐，這些都是為了夫人好。她這些年犯病時，連飯都吃不下，見了你更容易……”
我把授權書從中間撕開。
紙張裂開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二樓，我媽猛地扶住欄桿。
陳姨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葉星遲?！?br>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你多年不在家，不懂夫人的身體情況。你今天剛回來，就撕掉她的照護文件，萬一她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