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窮男友，窮到合租房暖氣費(fèi)都交不起。但他在萬國表柜臺前，盯著一塊月相腕表看了五十三秒。雖然他一再說不用，我還是吃了半年白粥配腐乳，在他生日那天把表買了下來。大雪天，我去他打工的餐廳想給他驚喜。卻看見他西裝革履坐在包間主位，服務(wù)員站了兩排。領(lǐng)班彎腰問他："顧少，要不要叫您那位女朋友過來？"他端著紅酒杯，頭都沒抬。"不用，沈悅今晚到，別讓她撞上。"我捏著兜里那塊八萬的表，沒推門。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大雪里。他不知道，我全聽見了。他也不知道，我有該回的地方。那個人，不是他。
......
-正文:
1
"顧少，您那位林小姐今天過生日吧？"
周逸把酒杯端到他面前。
"都快倆小時了，要不給她打個電話，讓她過來坐坐？"
顧言深把手機(jī)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不用。沈悅的飛機(jī)十點(diǎn)落地，別讓她們碰上。"
"那林小姐那邊……"
"等就等著唄。她好哄，隨便編個理由就過去了。"
包間里有人笑。
"行啊言深，你這戲可夠深的。上次你說在外面給客戶拍照淋了雨發(fā)高燒，她大半夜從城西打車過來給你送藥。"
"何止啊。你送她那個手機(jī)殼，九塊九包郵的，她背面摔裂了都舍不得換，拿膠帶粘著繼續(xù)用。"
"你上回在她面前修那臺破相機(jī)，第二天人家就開始省午飯錢了。太好騙了。"
又一陣笑。
"對了，你那個餐廳的那套新招牌、新菜單，也是她幫你弄的吧？"
"嗯。白做的。跟她說幫朋友忙，她連杯奶茶都沒讓我請。"
"白做的？那套東西外面找設(shè)計公司做，你以為多少錢？"
"管它多少錢。她樂意。"
顧言深端起酒杯，沒笑。
"差不多了。她這種人，給一點(diǎn)好就什么都掏。不過也確實(shí)沒意思了。等她今晚把禮物送來，我就跟她把話挑明。那塊萬國她攢了五個月，收了再說。"
"那沈悅那邊呢？"
"沈悅回來，這事就翻篇。"
我站在包間門外。
手里攥著那個方方正正的表盒。
里面是一塊萬國月相腕表。
八萬。
我吃了五個月白粥配腐乳換來的。
他十分鐘前還在微信上說"寶貝你到了嗎，我在里面等你"。
我以為他在等我。
原來他在等那塊表。
他說"隨便編個理由就過去了"。
我以為他這些天忙是真的忙。
原來他覺得我蠢到什么話都信。
我往后退了一步。
鞋跟踩在走廊地毯上，沒發(fā)出聲音。
里面還在說話。
"言深，你這女朋友也算練手了吧。下一個別找這么土的了。"
"越土越好。越普通的人越好騙。"
我把表盒放回外套口袋。
轉(zhuǎn)身，走了。
推開餐廳大門，雪直接灌進(jìn)來。
很大的雪，馬路上已經(jīng)鋪白了。
沒帶傘。雪砸在頭發(fā)上、肩膀上，化成水往領(lǐng)子里流。
我掏出手機(jī)，翻開顧言深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條消息。
"寶貝，今晚七點(diǎn)半百合廳見。"
"記得把禮物帶上哦，我超級期待。"
"想你。"
最后一條消息是四十分鐘前發(fā)的。
四十分鐘前，他正坐在包間里跟人說"沒意思了"。
我把手機(jī)收回口袋。
沒有刪聊天記錄。
沒有拉黑。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jī)問我去哪。
我說回家。
2
他不在。
推開門，屋里黑著。
他大概還在餐廳里跟人安排沈悅接機(jī)。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東西。
他送我的圍巾。路邊攤的，二十塊兩條，線頭都冒出來了。
他給我買的充電線。地鐵站那種小攤上的，接觸不良，要掰著角度才能充。
他寫的那些留言。外賣單背面，藍(lán)色圓珠筆。
每一張都差不多。
"等我以后掙了錢，給你換新手機(jī)。"
"再熬一陣，咱們就搬大房子。"
"跟著我委屈你了。"
我一張一張看完。
然后連著圍巾、充電線、紙條，一起塞進(jìn)垃圾袋。
打開手機(jī)，找到他的微信。
頭像還是我倆的合照。秋天公園的長椅上，他穿著我給他買的打折外套，笑得挺好看。
我長按頭像。
刪除好友。
通訊錄里他的號碼還在。
備注名是"阿深"，設(sh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