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璃月低著頭："是妹妹腳下不穩(wěn)，連累姐姐受了驚。"
"哼，你知道就好。"溫璃星掐了一顆蜜餞含在嘴里，"不過陸公子倒是問了你的名字。他對你，好像挺在意？"語調(diào)里拖著一根看不見的刺。
"陸公子心善，見人遇險順手幫一把，問一聲姓名是尋常禮數(shù)。妹妹這樣的人，哪里入得了人家的眼。"溫璃月答得規(guī)矩妥帖。
溫璃星盯了她好半天，沒挑出毛病，哼了一聲："諒你也沒那個膽子。記清楚了，你能吃飽穿暖，全靠府里養(yǎng)著你。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尤其是陸家那樣的門第，不是你能攀扯的。"
"妹妹明白。"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溫璃月袖子里那只滲著血的手慢慢攥緊，掌心的傷口貼著那根粗糙的木簪，一陣一陣地刺痛。
夜里，溫璃月回到自己住的那間院子。說是院子，不過是御史府最西北角一間帶耳房的小屋，墻根長著青苔，窗紙破了兩個洞，拿舊紙糊著。生母早逝，嫡母柳氏當(dāng)她不存在，父親溫卓一年到頭和她說不上三句話。她能平安活到十七歲，靠的是在這個府里不出聲、不爭搶、不礙任何人的眼。
點(diǎn)了油燈，溫璃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舊冊子。這是生母留下的手札，記些日常雜事、幾道菜的做法、偶爾兩句心情。翻得太多遍了，紙邊都起了毛。
手札最后幾頁夾著一張字條，字跡極淡，對著燈光才看得清。那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你爹書房第三個柜子夾層里的東西，夠他死三回。"
溫璃月翻到這一頁時，手指在左腕處無意識地摸了摸。那里曾經(jīng)戴過一根母親搓的紅棉繩，早已不見了。
字條她看了上百遍，始終沒弄明白是什么意思。父親書房她進(jìn)不去，也不敢去。
她把冊子收好，吹滅燈，在黑暗里睜著眼，聽外墻根的蟲鳴一聲一聲地叫。
第二日一早，溫璃月照舊去正房給嫡母柳氏請安。柳氏坐在羅漢床上，錦兒正替溫璃星梳頭，滿屋子的沉香味。
溫璃月在門檻外站了一會，屋里沒人喊她進(jìn)去。她數(shù)了六十個呼吸，正要開口，柳氏的聲音隔著簾子傳出來："站外頭做什么，進(jìn)來。"
她進(jìn)去，規(guī)矩地行了禮。柳氏沒看她，只對溫璃星說："你去換那件石榴紅的褙子，一會兒你爹有話要說。"
溫璃星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又有什么事。"
柳氏擰了她一下："叫你換就換，少多嘴。"
溫璃月貼墻站著，沒人跟她說話，也沒人叫她走。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院傳話說老爺在正廳等著。柳氏帶著溫璃星出去了，溫璃月跟在最后面。
正廳里，溫卓穿著公服，顯然是剛從衙門回來。他坐在主位上，面色嚴(yán)肅，桌上放著一封公文，蓋著朱紅大印。
"都到了？"溫卓掃了一眼，目光從柳氏和溫璃星身上滑過，在溫璃月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柳氏坐在側(cè)位上，轉(zhuǎn)著手上的翠玉扳指："老爺有什么話便說吧，我和星兒正忙著呢。"
溫卓咳了一聲，把公文推到桌面正中："北燕王庭遣使入京，求娶我朝官家女子以續(xù)和親之約。陛下令各部臣工自查嫡庶，擇適齡女呈報備選。"
溫璃星手里的帕子停了一下。柳氏的扳指也不轉(zhuǎn)了。
"姐姐不必緊張。"溫卓看了柳氏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晴，"璃星是嫡出，我已同吏部的人打過招呼，呈報上去的不是她。"
柳氏追問："那是誰？"
溫卓端起茶碗，揭蓋，吹了吹，沒回答。
溫璃星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貼墻站著的溫璃月，臉上慢慢浮出一種釋然的笑："爹是說，讓四妹妹去？"
正廳里安靜了一息。溫璃月的腦子里嗡了一聲，像有人在耳朵邊敲了一記鐘。她張了張嘴，聲音比自己預(yù)想的要穩(wěn)："爹，和親北燕，路途千里。"
她沒有說"我不想去"。她知道說了沒有用。
溫卓擱下茶碗，正了正頭上的烏紗帽："璃月，你年紀(jì)也不小了，該為家里擔(dān)些事。北燕王庭禮遇咱們送去的女子，你過去不會受委屈。況且這是陛下的旨意，咱們做臣子的，誰家女兒不是一樣？"
溫璃月看著他。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她和他長著一樣的眉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