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增強CT結果出來那天，醫生建議盡快住院手術。

我謝過醫生，拿著報告走出診室。

母親坐在長椅上，手里攥著那串小賣部鑰匙。

“要住院啊？”

她問的小心。

“要。”

“多少錢？”

“我來想辦法。”

她立刻急了。

“別跟知夏開口，媽還有點存款。”

我蹲在她面前。

“媽，我有錢。”

這幾年，我不是林知夏嘴里的閑人。

結婚前，我在醫療器械公司做項目統籌。

結婚后，她嫌我出差多，說家里沒人照應。

我辭了外企工作，改做自由項目管理。

收入不穩定，但從沒斷過。

只是林知夏從來不問。

在她眼里，我離不開她。

我把母親安頓進普通病房。

六人間，靠門，夜里走廊的腳步聲很吵。

母親卻很滿足。

“這床挺好，離廁所近。”

傍晚，林知夏來了。

她穿著白大褂站在病房門口。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她住院了？”

我看著她：“告訴你有用嗎？”

母親趕緊撐著床坐起來。

“知夏來了啊？快進來坐，你別管我，我這邊挺好。”

林知夏臉色稍緩，象征性翻了翻報告。

“方案還可以，照主管醫生安排做。”

母親連連點頭。

旁邊病床的人看過來。

“這是你兒媳啊？醫生啊？那你有福氣。”

母親笑得很勉強。

“她忙，不麻煩她。”

手機響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承安，怎么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陸承安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我媽說傷口有點疼，我害怕。”

林知夏轉身就走。

“我馬上過去。”

母親還維持著笑，手卻慢慢縮回被子里。

我追到走廊。

“林知夏。”

她停下腳步。

“我媽明天術前談話，你能不能來？”

她看了一眼時間。

“明天陸阿姨復查，我不一定有空。”

我盯著她。

“她只是甲狀腺術后復查。”

“顧懷川，病人沒有只是。”

我笑出聲。

“這句話你怎么不對我媽說？”

她臉色沉下去。

“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是，我穩定太久了。”

她沒再理我，轉身離開。

晚上，母親睡著后，我回家拿住院用品。

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傳來陸承安的聲音。

“知夏，我媽出院后能不能住你們家幾天？她說醫院味道重，睡不著。”

我腳步停住。

林知夏語氣自然。

“可以，客房收拾一下就行。”

客房，那是我原本給母親準備的房間。

我走過去。

“你說誰住進來？”

林知夏抬頭。

“陸阿姨術后需要安靜休養，**在醫院，有醫生護士照顧。”

我指著客房。

“我媽明天手術，你把她的房間讓給別人？”

陸承安站起來，眼淚立刻涌上來。

“懷川哥，如果你介意就算了，我帶我媽去酒店……”

林知夏皺眉。

“你別嚇他。”

我忽然不想爭了。

有些人的心偏到一定程度，講道理就是自找難堪。

我進客房收拾母親的東西。

陸承安跟進來，小聲說：

“懷川哥，我媽腸胃不好，知夏說這個杯子能恒溫，我就先用了。”

我看著他手里的杯子。

那是母親準備術后喝水用的。

我伸手拿回來。

“那是我**。”

陸承安的眼淚掉下來。

林知夏臉色徹底冷了。

“顧懷川，一個杯子而已。”

“對你來說，什么都是而已。”

我彎腰撿起母親的棉毯。

上面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臨走前，林知夏攔住我。

“你去哪兒？”

“醫院。”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沒有理她，開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