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嫁對人,余生全是滿心偏愛
巧巧和哥哥中午下工了才回家。
周仲海和羅美云歡喜的站在門口迎接。
“叔,嬸,你們好!”巧巧和楊政禮貌的打招呼。
周仲海像第一次見巧巧一樣,熱情的說:“好,好姑娘啊,真樸素。楊政,好小子,也不錯。”
說完,一拳打在楊政的肩膀上。
楊政紅著臉,全身都不自在。
羅美云顧不上巧巧一手的泥,拉著她說:“巧巧,別上工了,看這小臉,都曬紅了。”
“沒事的,我們天天都上工。”巧巧害羞的低下了頭。
“好孩子,兩個都是好孩子。”
孩子們回來了,飯菜也做好了,巧巧奶奶,巧巧娘,和方姑姑,黃紅敏沒有上桌,在廚房吃。
巧巧爺爺去供銷社打了半斤白酒,周仲海拒絕了:“不喝酒,吃完飯,要開車趕回去。喝酒危險。”
執意不喝,張偉陪著巧巧爺爺和巧巧爹喝了半杯。
巧巧悶頭小口吃飯,羅美云越看越喜歡,莊稼漢的孩子,這么斯文,倒是少見。
“吃肉,多吃些。”羅美云反客為主,不停的給巧巧夾菜。
“嬸,您吃,我吃了很多了。”
這些菜,平日都難得吃,巧巧吃兩塊就夠了,留給客人吃。
周仲海倒是與楊政聊起來了:“楊政,市機械廠是市里數一數二的支柱大廠,你有文化,進廠以后,跟著師傅好好學,好好干,很有奔頭。”
楊政沉默的點頭,他很想當工人,上學時,物理成績最好了,可惜,上大學需要大隊推薦,他再有理想,也是空談。
如今,妹妹用自己的幸福,幫他換取了一個前程,這個前程,是那么的苦澀。
“早些年咱們條件差,靠著一腔熱血守住了太平日子,但是代價太大了。如今我們**大力發展工業,各方面都越來越好,咱們的日子也更安穩了。”周仲海沉重的說。
楊政也是有情懷的,他莫名被周仲海感染著,心中發誓,來之不易的機會,一定好好干,為國爭光。
午飯吃得很隨心,周仲海和楊政聊得熱乎,羅美云抓著巧巧的手,小聲說著什么。
張偉則和巧巧爺爺巧巧爹聊起了莊稼。
酒足飯飽,周仲海要回去了,羅美云是一步三回家,滿心滿眼都是巧巧,仿佛未來的兒媳在娘家多待一天,就要被人搶走了一樣。
臨走前,周仲海與方姑姑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揮手告別。
張偉跟著周仲海的車一起走了,等到迎親的日子,他會再來。
送走客人,楊家人松了一口氣,親家是**,雖然平易近人,依然有強烈的壓迫感。
方姑姑笑吟吟的回來了,說:“周師長臨行交代了,問問本地的結婚風俗,都按照大水村的規格來辦。你說我們能有什么風俗,無非就是擺幾桌酒席,大家伙好好吃一頓。”
方姑姑喝了一大口水,繼續說:“周家會提前把宴席的菜送來,還有瓜子糖果,你們就不用操心了。只是,只是迎親那天,還得周師長和夫人來。”
鋪墊了那么多,就是為了最后這句話。
“什么,迎親姑爺不來?”巧巧爹很是意外。
“你也知道,那孩子行動不便,路途遙遠,父母代替,規格不是更高嘛。日子是自己過,在乎那些形式的東西干什么?”方姑姑勸道。
“結婚都不來,難不成一輩子不進我家門?”巧巧爹有些生氣。
“這……肯定不是啊,關系處熟悉了,自然就來了,不得一個過程嗎?”
“周家人好,沒有架子,我們也是歡喜。可結婚姑爺不來接親,父母來,算怎么回事?”巧巧爹嘟囔著。
巧巧笑笑說:“不來就不來,免得鄉里鄰居見了,又要指指點點的。爹,我不在意。”
說到底就是利益婚姻,又何必撐那些沒用的場面呢?
“孩子啊,委屈你了。”巧巧娘眼眶又紅了,自從女兒談了這門親事,她想起來就要哭。
“巧巧說得對,等以后日子過順了,帶著孩子回家來。”
“你問清楚了,能生孩子?”巧巧娘來不及擦眼淚,驚喜的問。
“能生,巧巧娘,你怎么老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指定生兩三個呢。”
方姑姑不知道男方是不是能生,但她必須促成這樁婚事,她兒子是周師長的手下,婚事成了,她兒子才有前途。
要是能生,就不在乎誰來接親了。楊家人的心結,全在能不能生孩子這件事上。
“那就說定了,我明天去公社給周師長打電話。下個月初八,還有十來天,巧巧該做兩套好看的衣服。”
方姑姑非常滿意,忙了小一個月,總算辦成了。
楊家忙碌起來了,女兒要結婚,兒子要去城里工作。
奶奶和娘忙碌著準備巧巧結婚陪嫁,再窮,也得有基本的排場。
兩床棉絮,兩套被面,兩個瓷盆,兩個繡花枕頭,六條毛巾,兩套新衣服……
周家送來的一千塊錢沒有動,爺爺說,那些錢給巧巧帶回去,他家是嫁女,不是賣女。
巧巧堅決不同意,她一分錢也不要,錢留在家里給奶奶買藥,哥哥上班也需要帶一些錢。
僵持之下,巧巧答應帶回去五百塊錢,留家里五百塊錢。
家里張羅著婚事,巧巧和哥哥每天依然出工。
哥哥一天十個工分,巧巧一天七個工分,十個工分三毛五分錢,七個工分二毛四分五厘。
多干一天,就能多分一些糧食。
玉米地的土松的差不多了,曬兩天,就得追肥了,谷雨之后開始種玉米。
谷雨之后,巧巧就要出嫁了,她趕不上種玉米了。
初中畢業以后,巧巧就下地賺工分,五年了,年年秋天種麥子,春天種玉米。
五年了,巧巧從來沒有吃飽過,哪怕是過年過節,娘做的份量多,巧巧也不敢多吃。
爺爺,爹,哥哥,都是勞力,他們得多吃一些。
為了省下吃的,爺爺和爸爸也只吃七分飽,留給哥哥和她吃。
日子那么窮,一家人暗地里相互關心,總想給他人多一些。
巧巧很愛這個家,她不想嫁給周文輝,可她不能不嫁。
快要下工時,村大隊隊長趙金濤扛著鋤頭走向巧巧,一起干活的婦女們起哄了:“趙隊長,巧巧要嫁人了,你就別想了,鳳林不錯啊,要不我給你們做媒?”
趙金濤陰著臉:“嬸子,我與巧巧就是朋友,看你們瞎傳成什么了。”
“是嗎?**可是說了,打斷你的腿,也不許娶巧巧,這下好了,巧巧真嫁了一個斷腿的。哈哈哈……”
趙金濤臉色很難看:“嬸子,說話要留三分,巧巧的愛人可是英雄。”
“哎喲,鳳林拿英雄嚇唬我們,你也拿英雄嚇唬我們。天守著這塊地,吃都吃不飽,你還能把我們怎么樣嘛。”
“嬸子,不為你自己想,也為你孩子想想。”
婦女嘴巴一翹:“屁大點的官,也來威脅我們。”
鄭鳳林看著那些油鹽不進的婦女,氣憤的說:“別理那些爛嘴巴的。巧巧,沒幾天就出嫁了,你別出工了。”
婚期越近,村里的流言蜚語越多。
“沒事,我不在乎。”巧巧淡淡的說。
聽多了,反而習慣了。
趙金濤走到巧巧面前,低聲說:“巧巧,晚上在水庫邊等你。”
巧巧錯愕的抬眼,不知怎么回答。
鄭鳳林推推巧巧:“去嘛。以后難得見面了。”
巧巧沒有回答,低下了頭。
“我會一直等你。”趙金濤說完,急急走了。
人太多,傳開了就不好了。
巧巧繼續低頭鋤地,鄭鳳林低聲說:“方圓十里,趙金濤算是出色的男子了。才23歲,就當上了隊長。挖溝開流,水庫的水,直接就流到麥地了,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以前到了灌水季節,村與村之間,為了爭水源,都得打一架。我一直以為,你們兩個能成的。”
“他從未說過喜歡我。”巧巧聲音比蚊子還小。
“明眼人都知道他喜歡你,只是他娘。唉,巧巧,這是命啊,你們有緣無分。”
一句都是命,包括了多少辛酸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