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傲氣,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真要分手?”
薄鶴行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裹著喘息。
泳池邊緣,水花四濺。
他掐著她的脖頸,指節收緊,逼她仰起臉。
時悅浸在微涼的池水中,眼尾染著一層薄紅,眼底荒蕪一片。
“嗯。”
清淡單字,輕飄飄斬斷所有繾綣。
一聲低啞的自嘲從薄鶴行喉嚨里滾出來。
薄鶴行驟然松了桎梏,單掌撐住冰涼的瓷磚池沿,利落翻身上岸,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散落一地的貼身衣物被他逐一拾起。
時悅靜靜倚靠在光滑的池壁。
周身水波層層漾開,緩緩簇擁至胸口,最終歸于死寂。
如同她驟然落空的心跳。
薄鶴行套上襯衫,扣子只系了兩顆,濕透的布料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少年人還未完全褪去青澀的肩線。
他背對池水靜立良久。
烏黑的發絲綴滿水珠,細密的水線順著發梢不斷滴落。
“時悅。”
他忽然開口,嗓音啞得不像話。
“你別后悔。”
—
三年后。
滂沱大雨傾盆而下,雨刮器飛快地左右擺動,卻依舊掃不盡窗外的雨幕。
城市的霓虹燈光在雨里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整個世界都顯得濕漉漉、灰蒙蒙的。
車載藍牙還通著,岑譯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炸開,不耐煩到了極點:“時悅,你TM死哪去了?還不來?磨磨蹭蹭耽誤事!”
車廂內氛圍沉悶壓抑。
時悅輕穩控住方向盤,語調很平:“路上暴雨堵車,馬上到。”
“速度快點!別忘了我讓你帶的東西,我在酒店等你,別讓我和別人等急了。”
冰冷刻薄的叮囑落下,藍牙通話隨即掛斷。
聽筒那頭,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而她此刻驅車奔赴的終點,是親手為自己的未婚夫,送上維系他與別的女人溫存的物件。
雨越下越大。
時悅握著方向盤,心思有些恍惚,抬眼間,前方城市中心的LED巨幕撞進視線。
屏幕上正播著金融界的專訪。
畫面上的男人男人西裝革履,眉眼冷峻,面對鏡頭侃侃而談。
三年光陰,足以重塑一人風骨。
昔日少年眼底的桀驁張揚盡數褪去,輪廓愈發深邃冷硬,眉眼覆上久經商場的沉穩凜冽,周身氣場清冷疏離,生人勿近。
新聞字幕滾動:“京北薄家繼承人薄鶴行首度公開亮相……”
京北薄家,頂級豪門的掌權繼承者。
誰也沒想到那個被她狠心拋棄、發誓永不相見的少年,竟是京北最惹眼的薄家太子爺,手握資本,風光無限。
時悅盯著那張臉,意識有一瞬的抽離。
“滴——”
刺耳的喇叭聲炸響。
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下意識打了半圈,車子偏離車道,朝對向正常行駛的一輛黑色限量豪車撞了過去。
她一腳剎車踩死,心臟狂跳。
大事不妙。
時悅慌亂解開安全帶,推門沖進雨里。
撞是撞上了,可對方那輛車看著毫發無損,反倒是她的車頭凹進去一塊。
就在這時候,對面駕駛座的門開了。
先探出來的是一把黑色手工定制長傘,傘骨硬朗,穩穩遮去了漫天雨幕。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車里邁了出來。
深色高定西裝,褲線筆直,周身那股矜貴與冷冽卻絲毫沒有被大雨沖淡。
雨霧模糊了他的輪廓,可隨著他一步步走近,那被水汽阻隔的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每一處線條,都熟悉到時悅骨髓發疼。
她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緊。
LED巨幕上的人,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的前男友,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咫尺之遙,大雨滂沱。
恍如隔世。
雨幕里,那把黑色長傘停在時悅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薄鶴行垂眼看她,目光從她濕透的頭發,滑過緊貼在身的薄針織衫,落在那輛癟了車頭的車上,最后回到她臉上。
三秒。
或者更久。
冰冷的雨水砸落在她眼瞼,簌簌冰涼。
時悅一遍遍眨眼,眼前的人影始終清晰佇立,無半分消散。
不是幻覺。
沉寂的雨夜里,薄鶴行率先打破死寂。
他嗓音清冷低沉,漫不經心落在風雨之中:“好久不見。”
時悅唇瓣輕輕翕動,喉間干澀發緊,竟發不出半點聲響。
薄鶴行微微側首,傘沿的陰影切割出他冷硬凌厲的下頜線條,壓迫感撲面而來:“怎么,不認識了?”
時悅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視線,“……***。”
一句“***”,徹底劃開了兩人三年的距離,也刺痛了薄鶴行。
薄鶴行眼底溫度驟然散盡,墨色瞳孔沉沉下沉。
握著傘柄的修長指骨驟然收緊,可傘身卻悄然朝著她的方向傾斜一寸。
他那一側的肩膀漸漸被雨水打濕,深色西裝上洇出一片暗痕。
“三年不見,生疏倒是學的透徹。”
薄鶴行抬步逼近,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語調裹挾著淺淺寒涼:“當年踹開我的時候,干脆利落,半點猶豫都沒有。如今,連正視我的勇氣都沒了?”
時悅穩住紊亂的心緒,只道:“抱歉,是我走神了,撞到了您的車。”
“您的車?”薄鶴行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你以前叫我名字的時候,可沒這么客氣。”
時悅緘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薄鶴行定定看著她,不過三年,她清瘦了許多。
眼底的青黑即便被粉底遮蓋,也藏不住那份藏在眼底的疲憊與憔悴。
她過得不好。
念頭一旦滋生,胸腔便涌上一陣細密綿長的澀意。
纏繞心肺,揮之不去。
他驟然開口,語調低沉厚重,裹挾著壓抑三年的執念:“后悔嗎?”
時悅身形微怔。
“三年前推開我,后悔嗎?”他再度追問,目光牢牢鎖死她躲閃的眉眼,不肯放過她分毫情緒。
“***,過去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何況,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我只是想解決事故。”
時悅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刻意劃清兩人界限。
薄鶴行深深凝視她許久,沉沉的目光盛滿自嘲與荒蕪,忽然低低笑出聲。
雨聲淅瀝,襯得那聲輕笑格外寒涼。
“記不清了?”他緩緩頷首,似是獨自咀嚼著這場潦草的別離,語氣寡淡釋然,“也好。”
他抬眸,收斂眼底所有情緒:“你想解決事故,行,不過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跟你慢慢耗。”
“要么,跟我現在私下解決。”
“要么,我即刻聯系**與保險公司,暫扣你的車輛,逐項清算所有誤工與損耗成本。”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氣息帶著冷香,語調輕卻極具壓迫:
“你選哪個,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