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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風過清雪山
詔獄里,入眼滿是血腥。
程蔓熹在一片刺眼猩紅中見到了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父親,冠軍侯程銘。
“只能一刻鐘,您盡快?!笔绦l打開牢門,叮囑了聲,躬身退了出去。
程蔓熹踉蹌撲倒在地上,眼淚一串串滴落:“爹,爹你怎么樣?!?br>
血污沾滿了陳銘的臉。
他滿身傷痕,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只有胸口微弱的呼吸還能證明他活著。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到來。
他微微動了動指尖,眼皮抬起:“熹熹來了?!?br>
“爹,是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程蔓熹手停在半空,想要抱住他,卻不敢,怕碰疼了他。
程銘費力握住她的手,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出不去的。”
程蔓熹使勁搖頭,哽咽著:“不會的,爹,你可是冠軍侯,是守護邊關三十年的冠軍侯,皇上一定會調查清楚的?!?br>
“別費勁了。”他扯了扯嘴角:“趁我清醒,我說的話,你要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程銘死死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被捏得生疼,連連點頭。
“不要翻案,不要復仇,讓程越護著你走得遠遠的,日后不要踏入京城一步。”
“爹!”程蔓熹想搖頭,卻觸及到他堅定的目光。
“聽話,你爹我從成為冠軍侯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可惜沒有機會看看我的孫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像你?!?br>
他的聲音更低。
“爹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沒有壓著你和程越成親?!?br>
“若有下輩子,我定......”
話未說完,他的手緩緩滑落,輕輕砸在地上。
程蔓熹愣愣看著眼前失去生機的父親,神情恍惚。
“爹,你醒醒,你還沒見過晟兒呢?我給他起名叫程晟,他是我們程家的孩子,你起來看看他??!”
她搖了搖他:“爹,你起來看看我?!?br>
“爹!”
監牢里,她爆發出巨大哭聲,眼淚像是落不盡疼得她打顫,最后被侍衛拖拽了出去。
程蔓熹游魂般回到府內,呆呆坐在窗前。
爹沒了。
那個小時候用胡子故意扎她,抱著她舉高的男人,就那么沒了。
明明只需要三日。
只要三日,程越就能到京城。
他最聰明,肯定能想到破局之法。
明明,他能活著的......
爹,是女兒沒用,不能救你。
恍惚間,她仿佛看見父親溫和的朝著她笑。
“爹,別離開我。”
她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父親。
突然,被一陣大力抓了回去。
“程蔓熹,你在尋死?”
她才恍然,原來都是假的。
“岳父的事情太大,我會盡力斡旋?!彼徚司徤袂椤?br>
不需要了。
程蔓熹聲音干啞著開口:“沈觀復,我們和離吧?!?br>
“不可能!”沈觀復冷了臉:“你想讓京城人指責我忘恩負義嗎?我這些日子多處周旋才求得陛下同意給我三月時間調查岳父叛國的事情,你能不能體諒我?”
“還是說,你賭氣?嫉妒玥玥?她與我青梅竹馬,我虧欠她良多,日后我不會虧待你?!?br>
程蔓熹疲憊的閉上眼:“我只是累了?!?br>
她從小聽父親的話,唯一一次沒聽的是嫁給沈觀復。
事實證明,父親是對的。
“這事不可能!你最近就不要出門了,好好反省。”
沈觀復與她四目相對,心連跳好幾下,有種慌慌的感覺,彷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在從他心里消失,他幾乎倉皇躲過她的視線,快步走出清風院。
晚間,一陣腳步聲走近。
程蔓熹以為是沈觀復,卻不曾想是陳玥。
陳玥笑著打量了她許久,說出了一句令她痛不欲生的話。
“程銘其實可以活的?!?br>
她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程銘手中有一封西江戰役時,前線斥候傳回的信,上面清楚寫明戰局已不可扭轉,真正的叛國者另有其人,只要將這封信昭告天下,皇上就不能殺了程銘,可惜啊,這封信被觀復截留了?!?br>
“他說,那封信中提到了我的名字,為了不讓我被誤會和叛國者是同黨,所以決定另尋他法,也正好讓程銘受受苦,來補償我們分別四年,我戰場上多次生死一線的苦。”
程蔓熹心被狠狠揪住,撕碎。
原來,父親是有可能活的!
“你們狼狽為奸!不得好死!”程蔓熹雙眼猩紅,恨不得活剮了她。
陳玥輕笑:“程蔓熹,你的劫難在后面。”
說罷,她翩然而去。
程蔓熹心陡然一顫,想起她的威脅:踢開絆腳石......
她命念歡抱來晟兒,死死護住。
半夜,她昏昏沉沉間,聽見念歡驚呼。
“夫人,小少爺發熱了。”
她幾乎瞬間睜開眼,卻被晟兒胳膊上突起的紅疹燙到了眼。
她顫抖著:“是天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