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分------------------------------------------“當當當——當當當——”，那尖銳又歡快的金屬敲擊聲像一把救命的鉤子，把整間教室里茍延殘喘的魂兒全給拽了回來。，身后就飛來一個軟皮筆記本，不輕不重地拍在她后腦勺上。“被你給害慘了！”，一邊把課本往桌上一摔，一邊咬牙切齒地湊過來。她這個人向來追求完美，剛才被老師點名翻譯那段課文，雖然磕磕絆絆總算翻完了，可她覺得自己翻得簡直像一坨爛泥——用詞不精準，句式不優雅，甚至還有個地方漏了半句。“多冒啊！那母老虎眼睛真尖。”書瑤壓低聲音，余光還警惕地瞟了一眼前門，生怕那位挺著七個月大肚子的師長殺個回馬槍。“對不起嘛。”林晚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訕訕一笑，又趕緊補上一句好話：“你程度那么好，沒預習過都可以翻得出來，應該給你鼓鼓掌的。”說著還真舉起手，作勢要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宋書瑤的程度之好確實不在話下。可她這個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不夠好”三個字。哪怕全班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覺得剛才那段翻譯不夠完美，她也照樣能跟自己生半天悶氣。“算了。”書瑤深吸一口氣，把課本塞回抽屜，心里暗暗盤算著：回家以后非得把那篇課文從頭到尾背得滾瓜爛熟不可，一個字都不許錯。，看著林晚棠那雙還帶著幾分迷蒙水汽的眼睛，忽然瞇了瞇眼，嘴角浮起一個了然的笑。“你剛才……又去跟你的夢中**約會了？呵呵……”林晚棠沒說話，只抿著嘴笑了一下，耳朵尖卻悄悄紅了起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甜，像偷吃了一整罐蜂蜜又被抓了個正著。。。打從一年前某個不知名的夜晚開始，晚棠第一次夢到了那個男人，從那以后——完蛋了，整個人就像被下了蠱似的，一天到晚魂不守舍，嘴里三句話不離“他”。
“我昨晚夢見跟他騎機車出去玩。”林晚棠忽然壓低聲音，眼巴巴地看著書瑤，語氣里藏著一種孩子氣的興奮。
“騎機車？”宋書瑤一臉不以為然，嘴角一撇，“那鐵定很窮。”
機車又舊又顛，風吹日曬的，下雨天還得淋成落湯雞——這哪像是白馬王子的標配？在她的認知里，夢里的男主角至少應該開敞篷跑車才對。
“我才不在乎他有沒有錢！”林晚棠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眼里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不管他有沒有錢，就是他了。
那一夜他出現在她的夢里，她只意識到一件事——就、是、他、了。
他就是那個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子。這件事她從第一眼就確定了，不，不需要第一眼，從第一個呼吸開始就確定了。夢里連空氣都是不一樣的，帶著雨后竹林般的清冽氣息，后來她想了很久，覺得那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味道。
“那……這次有沒有看到他的臉？”宋書瑤翻開下一節課要用的數學課本，語氣漫不經心的，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么。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晚棠無奈地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擠出一個字：“……沒。”
“哈！那不就得了！”書瑤差點笑出聲來，手里的筆都在抖，“連做白日夢都能夢出連續劇來，真有你的！”
她簡直要被這位好朋友徹底打敗了。
當初晚棠一臉神秘兮兮地把她叫到校園角落那棵老榕樹下，眼眶紅紅的，又驚又喜地攥著她的手，聲音都在發顫：“書瑤……我遇到他了！”
她當時心里咯噔一聲，還以為是哪個帥氣的轉學生從天而降，或者是在公交車上來了個偶像劇般的邂逅。搞了半天——
原來是做夢夢到的。
晚棠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堆跟那個男人有關的事：他多高，手多大，聲音多好聽，笑起來多溫柔……唬得她一愣一愣的。她甚至一度真的相信，這世界上有人能通過夢境遇見自己未來的另一半，還為這種“神跡”感嘆了好幾天。
“他長得怎么樣？”書瑤回憶起當時自己的追問。
“很高，很強壯，很有男子氣概。”
“我是說他的臉啦！帥嗎？”
“忘記了……”晚棠當時也是一臉迷惘，像個丟了鑰匙的孩子，使勁想了半天也抓不住那個模糊的影子。
一個連臉都記不得的男人！
“做夢就是那樣嘛。”晚棠不甘心地搔了搔頭，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她都會重復同一句話：“我明明在夢里看得到他的臉，清清楚楚的，連眉眼間的褶子都看得見——可是只要我一醒，就怎么樣也記不起來。像水從指縫里流走一樣，明明剛才還握在手里的。”
“反正是白日夢。”書瑤繼續盯著眼前的數學課本，嘴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才不是！”晚棠的聲音急了，她堅信那個夢一定具有它的意義，絕不是大腦皮層的隨機放電那么簡單。“你想想看，如果是普通的夢，怎么可能一年多了還在繼續？怎么可能每次醒來我都記得細節？怎么可能——”
“好吧，是晚上夢的，所以是黑夜夢。”書瑤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才不是！才不是！”林晚棠嘟起嘴，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貓。夢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實——他掌心的溫度，他胸腔的震動，他呼吸拂在她額角時的*意——怎么可能假得了？
“難不成還會是春夢嗎？”宋書瑤眉尾一抬，從課本上方不懷好意地偷瞄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快要兜不住了。
“不跟你說了！”林晚棠的臉“唰”地紅了，紅得像秋天枝頭熟透的柿子。她猛地轉過身，氣呼呼地準備回座位研讀下一節要考的數學——再跟這個損友說下去，她怕是連自己初吻給了誰都要被逼供出來。
“怎么才說說你臉就紅了？不會是真的吧？”書瑤不死心地湊上來，瞪大眼睛盯著晚棠臉頰上那片迅速蔓延的玫瑰色，語氣里既有震驚又有八卦的興奮。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晚棠又急又氣地伸手去推那張越逼越近的臉，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耳朵根都快滴出血來。
“那是怎么樣？”
晚棠的嘴唇張了張，又合上，眼神飄忽了兩秒，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壯烈的決心，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他……他吻我。”
“啊——！”
宋書瑤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來。
“他吻你！！！”
這一聲尖叫非同小可——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幾乎傳遍了整間教室。前排幾個正在收拾書包的同學手一頓，后排趴著補覺的猛地抬起頭，連靠走廊窗戶外面路過的一個隔壁班男生都腳下一滑，差點撞上門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過來。
“完了。”
兩個姑娘同時僵住了，像被點了穴一樣。
然后她們緩緩地、緩慢地轉過頭去——
那位挺著七個月大肚子的師長，正悄無聲息地站在她們身后不到兩米的地方。她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像一只盯住獵物的老鷹。
“林晚棠同學——”
老師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晚棠的脊梁骨。
“馬上跟我到輔導室來。”
窗外，午后的陽光忽然暗了一瞬，一朵云慢悠悠地飄過來，遮住了那片原本明亮的光線。林晚棠僵在原地，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沈聽瀾，你到底是在夢里救我，還是在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