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舊鐲余溫盡,山風赴新約
馬蹄踏停。
塵土卷過火把。
數十名穿玄色銀繡苗服的漢子勒馬停下,中間護著一頂紅蜀錦軟轎。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暗金線繡著九轉連環圖騰,袖口被夜風掀起,露出一截銀護腕。
目光落在我鮮血淋漓的雙腳上時,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下一瞬,他半跪下來。
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帕子,輕輕按在我的傷口上。
血很快洇透白布。
他目光掃過我身后的苦棘路,站起身,脫下外袍,把我整個人裹住。
然后彎腰,一把將我橫抱起來。
齊牧衡上前一步。
“放下她。”
靳鶴辭轉過頭。
“齊牧衡,你讓她赤腳走苦棘路,現在跟我說放下她?”
齊母拄著煙袋擠過來。
“靳少主,聞笙是我齊家定了親的人——”
“定了?”
靳鶴辭低頭看了一眼我腕上的寒潭銀鐲。
“齊夫人,你認得這個紋樣嗎?”
齊母的目光落在銀鐲上,手抖了一下。
旁邊的族老湊近,倒吸一口氣。
“九轉連環……雷公山的聘紋。”
寨口一片死寂。
雷公山的聘紋,不是普通銀匠能打的。九轉連環暗紋,每一圈都由主寨祖爐親手鍛制,全寨只有嫡系子弟求親時才用。
齊牧衡的臉白了。
“不可能。”
他盯著我的手腕。
“聞笙,你什么時候……”
“她已經走完苦棘路。”靳鶴辭打斷他。“按你們的寨規,她與齊家再無關系。”
他轉身朝馬隊走去。
齊牧衡追上來,一把抓住我垂下的衣袖。
“聞笙!”
靳鶴辭停步。
他沒有回頭。身后兩個侍衛上前,把齊牧衡的手掰開了。
“齊牧衡。”靳鶴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當年十萬大山里,你知道是誰把你從泥石流里拖出來的嗎?”
齊牧衡愣住了。
靳鶴辭把我放進軟轎里。紅蜀錦鋪得很厚,腳底碰到錦緞,刺痛稍減。
他掀開轎簾,看了齊牧衡一眼。
“五年前那場山洪,我的人救了你們兩個。你背上的傷是被洪水沖撞巖石磕的,不是替她擋的。”
“你醒來時,她還在昏迷。是你阿媽告訴她,說你拼命護住了她。”
齊牧衡站在原地,嘴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周圍的寨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低聲說:“原來那場山洪……”
“齊家老太不地道。”
齊母的旱煙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靳鶴辭已經放下了轎簾。
“起轎。”
馬蹄聲重新響起。我靠在轎壁上,聽見齊牧衡在后面喊了一聲什么。風很大,沒聽清。
也不需要聽清。
轎子走出半里路,靳鶴辭騎馬跟在旁邊,隔著簾子問我。
“腳還在流血?”
“不流了。”
他沉默了一會。
“三年前你救我的時候,我就想帶你走。”
我沒有接話。
他也沒再說。只是馬蹄放慢了,走得很穩。
晨霧散開,山路兩側是**藥田。銅牌標著雷公山的印記。
轎子停在主寨門前時,有個老婦人已經等在臺階上。她身后站著四個藥婆,手里端著止血的草藥和干凈繃帶。
靳鶴辭掀開轎簾,把我抱下來。
老婦人看了一眼我的腳,皺起眉。
“傷得不輕。抬進去。”
靳鶴辭把我交給藥婆,轉身吩咐身后的管事。
“從今日起,齊家寨在雷公山所有藥鋪的賒賬一律停掉。”
“齊家的藥田從我們這里進的種子,收回供種契。”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靳鶴辭又看向我。
“聞笙,齊家欠你的,我替你收。”
我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腳上被藥婆纏好的繃帶。
“不用替我。是我自己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