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舊鐲余溫盡,山風赴新約
清晨,齊牧衡找來了后山破廟。
這是我爹娘生前存藥落腳的地方。
他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粉,上面還蓋著一個荷包蛋。
若是從前,我會為這一碗粉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他走進來,把碗遞到我面前。
“鬧了一夜,餓了吧。”
我沒接。
齊牧衡把碗放在供桌上,嘆了口氣,像是我給他添了天大的麻煩。
“阿笙,你以前從來不這樣任性。”
“阿蘿昨晚哭到半夜,說自己不該戴鐲子,還說要搬出寨子。”
“所以呢?”
“你先回去。”他頓了頓,“當著她的面說一句不怪她。”
“還有,你那間南屋朝陽。阿蘿身子弱,昨晚受了驚,不能再住北屋。你把南屋騰出來給她。”
我沒有接話。
他以為我在猶豫,又補了一句:“你先去西廂房住幾天。等她緩過來,我再安排。”
西廂房常年漏雨,陰冷潮濕。
我在那里住過一個月,只因齊母嫌我夜里熬藥動靜大,影響她睡覺。
那一個月,我凍出了老寒腿。
膝蓋一到陰雨天便疼得睡不著。
齊牧衡知道。
因為那時,是他親手給我揉的膝蓋。
如今他卻絲毫想不起來了。
“阿笙,阿蘿不像你。你從小在山里長大,能吃苦。她受不得委屈。”
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能吃苦,便活該一直吃苦。
我能忍,便活該一直忍。
我站起身。
“好。”
正好回去收拾東西,拿回母親的遺物。
齊牧衡怔了怔,隨后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阿笙最懂事。”
回到齊家,阿蘿坐在院里,披著齊牧衡的外衣,腕間銀光晃眼。
見我回來,她立刻站起身,怯怯喚我:
“阿笙姐姐。”
我沒有理她,徑直進了南屋。
這是我住了五年的屋子。
幾件粗布衣服,靠墻一個木箱,桌上放著母親留下的黑陶搗藥罐。角落里碼著藥材。
這就是我五年攢下的全部。
我把衣裳疊進包袱,又把箱底的舊布包取出來。
齊牧衡站在門口,見我收拾得利落,眉間多了不耐。
“只是換間屋子,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我把所有鑰匙放到桌上。
賬本壓在鑰匙下。
“白術三日一翻,黃精怕潮,米倉夜里要壓石。雞蛋每隔五日送去鎮上,賬不能隔夜記。”
齊牧衡盯著桌面。
“你什么意思?”
“只是讓你換個屋子,你連家都不管了?”
我背起包袱。
“鐲子都戴在別人手上了,我何必再操正頭娘子的心?”
齊牧衡把賬本按住。
“聞笙,你少威脅我。齊家離了你照樣過。”
我笑了笑,“那正好。”
阿蘿走到門邊,小聲開口:
“阿衡哥哥,還是我住西廂房吧。阿笙姐姐管了這個家這么多年,我一來就搶她屋子,寨里人會說我的。”
她說話時,袖口卻繞住齊牧衡的手腕。
齊牧衡擋到她身前。
“不用。”
他看向我。
“阿笙,你被我慣壞了。在西廂房住幾日,就知道誰才是你的依靠。”
我懶得理他們,抱著罐子準備離開。
阿蘿的目光卻落在罐子上。
“姐姐,這個能不能先借我?牧衡哥哥說,以后阿**藥由我熬。廚房里的罐子藥味雜,我怕熬壞。”
“不借。”
阿蘿眼圈發紅,手已經伸了過來。
“姐姐還在怪我拿了同心鐲嗎?我真的沒有想搶你的東西。”
我側身避開。
她手腕擦過桌角,桌上的藥碾子翻倒,幾片曬干的白術落在地上。
齊牧衡一把扶住她。
“聞笙,一個罐子而已,你至于嗎?”
我抱緊黑陶罐。
“這是我阿媽留給我的遺物。”
齊母扶著門框過來,聽到遺物二字,嘴角往下壓。
“聞家的東西放在齊家五年,吃的是齊家的米,燒的是齊家的柴,真算起來,哪樣不該留下?”
她說話時,眼睛死死盯著我肩上的舊布包。
我終于明白。
她們盯上的不是南屋。
是我阿媽留下的東西。
那本制蠱秘方。
我把舊布包系緊,背到肩上。
“齊夫人,秘方我不會給你。”
齊牧衡夾在中間,半晌才說:“阿笙,阿媽只是隨口一說。”
我把賬冊推向他。
“那你守好齊家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