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臨之日------------------------------------------，林夜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盛進盤子里，順手擦了擦灶臺上濺的油漬。，月租一千二，廚房小得轉(zhuǎn)不開身，水龍頭擰不緊，每隔三秒就滴一滴水，砸在不銹鋼水槽里，叮——叮——叮。他跟房東說過兩次，對方嘴上答應(yīng)，到現(xiàn)在也沒來修。，他把兩盤菜端上桌，一盤番茄炒蛋，一盤青椒肉絲，又從電飯鍋里盛了兩碗飯。筷子擺好，一碗靠左，一碗靠右。右邊那碗飯壓得實一些——林曦飯量小，但總嫌他盛得多，每次都要撥一半回鍋里。，六點四十七。林曦應(yīng)該快放學了，初二今天有晚自習，按理說七點十分到家。，夾了一口青椒肉絲，沒怎么嚼就咽了。他盯著對面空著的椅子，腦子里在算這個月的生活費。他在學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做兼職，時薪十五塊，一周排四天班，加上每個月一千五的助學貸款，勉強夠兩個人花。但下個月林曦要交冬季校服費，三百八。。，手機屏幕亮了，是林曦發(fā)來的微信消息。"哥，今天晚自習取消了！我十分鐘后到家！"，那種瞇著眼睛傻樂的。，打了兩個字："好的。"，又打了三個字："路上慢點。"，他把右邊那碗飯上蓋的番茄炒蛋又撥了些回去，想了想，又撥回來一點。算了，她要是吃不完就自己撥。，廚房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叮。叮。叮。，放的是新聞聯(lián)播，女主播正在念一條關(guān)于全球氣候異常的報道。林夜沒在意，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電費，下周三之前交。，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碎了。
林夜眼前的畫面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揉皺的紙，天花板、餐桌、番茄炒蛋、那碗壓得結(jié)實的米飯——所有的東西都在扭曲、拉伸、折疊。他聽見林曦那把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手機從指間滑落，但他看不見手機掉在了哪里。
因為他的眼睛也在被拉伸。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識從身體里抽出來，像抽絲一樣，一點一點地拽。疼倒不至于，更多的是一種極度的眩暈和失重，像坐過山車到了最高點，車廂懸停的那一秒被無限拉長。
他想喊林曦的名字，但嘴巴張不開，或者張開了但發(fā)不出聲音。
然后是光。
鋪天蓋地的白光。
不是燈泡的白，也不是太陽的白，是那種——像是把全世界所有的白都揉在一起，塞進他的眼球里。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多久？三秒？三分鐘？三年？
林夜說不清楚。他只知道，當白光終于散去的時候，他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出租屋那塊鋪了仿木紋地磚的水泥地板。
是白玉。
光潔、冰涼、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間的溫潤質(zhì)感。
林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運動鞋踩在白玉地面上，鞋帶還是早上系的那種歪歪扭扭的蝴蝶結(jié)。他的身體還在，手還在，十根手指一根不少。但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廣場上。
廣場有多大？林夜目測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個足球場那么寬。地面是乳白色的玉石鋪成，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某種電路板，又像是血管，從廣場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廣場上站著人。
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人。
各種膚色、各種年齡、各種穿著的人。有穿著睡衣的中年婦女，有光著膀子的小伙子，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有抱著嬰兒的母親。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茫然地四處張望，有人已經(jīng)癱坐在地上，還有人正在試圖用手機撥打電話，但信號顯然是空的。
林夜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恐懼。
是林曦。
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四周，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那個瘦小的身影。水藍色的發(fā)繩，洗得有些發(fā)白的校服，書包上掛著的那個丑得要命的布偶掛件——那是他去年在路邊攤花五塊錢買的，林曦嫌棄了半天，但還是掛上了。
沒有。
他看不到她。
林夜的心臟猛地收緊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兩步，撞到了一個胖男人的后背，對方回頭瞪了他一眼，嘴里罵了一句什么，但林夜沒聽清。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shù)只蜜蜂在腦子里轉(zhuǎn)圈。
"林曦！"他喊了一聲。
聲音被廣場上嘈雜的人聲淹沒了。哭聲、喊聲、罵聲、祈禱聲，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爛了的粥。
他又要喊第二聲，但天空中的聲音比他更快。
那是一個沒有方向感的聲音，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子里同時響起。低沉、中性、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像一段錄制好的程序。
歡迎來到《神選之地》。
廣場上的嘈雜聲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仰起了頭，包括林夜。
天空中懸浮著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像是用光寫成的：
覺醒儀式倒計時：00:09:58
九分五十八秒。
數(shù)字在跳動。每一秒的變化都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大機械的齒輪在咬合。
林夜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一個容易慌張的人——父母車禍去世那年他十七歲，在殯儀館簽字的時候手都沒有抖。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T恤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這不是夢。
夢不會有這種質(zhì)感。腳下白玉的冰涼，空氣里那股說不清的金屬味，心跳撞擊胸腔的悶響——這些東西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林夜的后槽牙不自覺地咬緊。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兩次，把慌亂壓下去。現(xiàn)在不是慌的時候。林曦不在這里，但他得先搞清楚這是怎么回事，才能找到她。
他環(huán)顧四周，開始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