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和鐵棍------------------------------------------。，在此刻同時與江尋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懷里的鐵棍不再發燙，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凡鐵；肩膀上的小猴子也不鬧了，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團，仿佛找到了一個安全的窩。江尋甚至能感覺到，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共鳴——就像兩塊被分開很久的磁石，終于重新靠在了一起。，周圍的太玄宗弟子已經圍了上來。“師叔祖小心！那猴子來歷不明，恐有危險！”，名叫方寒，是執法長老陳玄機的大弟子，在太玄宗年輕一代中頗有威望。他面色凝重地盯著江尋肩頭的金猴，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只正用尾巴撓他耳朵的小東西，嘴角一抽：“危險？它還沒我拳頭大。師叔祖有所不知，”方寒嚴肅道，“這只猴子昨日突然出現在蒼梧山后山，速度極快，身法詭異，連宗門的長老都捕捉不到它的蹤跡。它絕非普通的靈獸，放任不管，恐生事端。所以呢？”江尋挑眉。“請師叔祖將它交給弟子處置?！保珣B度強硬。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只金猴，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似乎隨時準備出手。，發出一聲低沉的“咕?！甭?，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尾巴也不再搖晃了。它的小爪子緊緊抓住江尋的衣領，身子微微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而是在蓄勢待發——一個巴掌大的小猴子，面對一個金丹期修士，居然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準備反擊？。
正常的野獸，面對遠強于自己的存在，本能反應是逃跑。但這個猴子不一樣，它的反應不是逃，而是戰。
江尋心里轉過無數個念頭，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伸手撓了撓金猴的下巴，笑著對方寒說：“一只小猴子而已，犯不著這么大驚小怪。它既然自己跑來找我，說明跟我有緣，我帶回去養著玩就是了。”
方寒皺眉：“師叔祖，這不合規矩——”
“規矩？”江尋重復了一下這個詞，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變了，“昨天師父說，太玄宗的規矩是她定的。她的弟子想養只猴子，還需要別人來教規矩？”
方寒臉色微變。
江尋這句話搬出了姜芷幽，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在整個太玄宗，沒有人敢忤逆太上長老的意思。哪怕江尋只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只要他是姜芷幽的弟子，就代表著冰心殿的顏面。
“弟子不敢?！狈胶砷_劍柄，后退一步，低頭行禮。
江尋拍了拍金猴的腦袋，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方寒壓抑的聲音：“通知執法堂，密切關注那只猴子的動向。另外，派人去查查這猴子的來歷?！?br>江尋聽在耳中，腳步不停，嘴角的笑意卻淡了幾分。
他知道，這件事沒有這么容易過去。這只猴子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太玄宗，更不會無緣無故跑到他肩膀上。而那個鐵棍——姜芷幽給他的“入門信物”——顯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東西。
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關系？
江尋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陌生的宗門里，在他沒有實力之前，這只猴子和這根鐵棍，可能是他唯一能依賴的東西。
冰心殿。
江尋推門進去的時候，姜芷幽已經回來了。
她盤膝坐在**上，面前擺著一壺靈茶，茶香裊裊。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得幾乎不存在，整個人像一尊白玉雕像。
江尋進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寒星般的眼睛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定住了。
“金眸玄猴?！苯朴牡穆曇粢廊皇悄欠N沒有起伏的清冷，但江尋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認識這猴子？”江尋好奇地問。
姜芷幽沒有回答。她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勾，那只金猴就從江尋的肩膀上飄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金猴沒有掙扎，但它的金色瞳孔死死地盯著姜芷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姜芷幽與它對視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收回靈力，金猴落回江尋的肩膀上，立刻縮進他的頸窩里，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似乎在尋找安全感。
“你知道這只猴子的來歷嗎？”江尋問。
“知道一些?！苯朴碾y得地多說了幾個字，“金眸玄猴，上古異種，三界罕見。傳說它們是天地靈氣的化身，擁有看穿一切虛妄的能力。萬年前的正魔大戰中，有一只金眸玄猴追隨一位大能征戰四方，后來那位大能隕落，金眸玄猴也不知所蹤。”
她頓了頓，看著江尋肩頭的那只金猴，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如果我沒看錯，這只金眸玄猴，應該就是萬年前的那一只。”
江尋愣住了。
萬年前的猴子？那豈不是一萬多歲了？可他肩頭這個小東西，怎么看都像剛出生不久的幼崽啊？
“它休眠了萬年，”姜芷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直到最近才蘇醒。至于為什么蘇醒，又為什么找到你——”
她看著江尋，目光深邃：“我也不知道。”
江尋咽了口唾沫。
一只萬年前跟隨大能征戰的上古異種，沉睡了萬年之后蘇醒，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肩膀上？
這要是放在話本里，就是主角的命啊。
但他江尋是什么人？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主角？他連配角都算不上，頂多是個路人甲。
“那這個呢？”江尋從懷里掏出那根黑漆漆的小鐵棍，“你說這是入門信物，可我怎么覺得它不太對勁？”
鐵棍躺在江尋的掌心，樣子毫不起眼。它大約七寸長，小指粗細，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裝飾，就像一根隨手從鐵匠鋪撿來的廢料。
但當江尋把它掏出來的那一刻，肩頭的金猴立刻炸了毛。
它“吱”地叫了一聲，從江尋肩上跳下來，落在桌上，對著那根鐵棍又蹦又跳，小爪子比比劃劃，似乎在表達某種興奮的情緒。
姜芷幽的目光落在鐵棍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混元鐵棍?！彼K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江尋從未聽過的凝重，“這是太玄宗鎮宗至寶，已經沉寂萬年了?！?br>“鎮宗至寶？”江尋低頭看著手里這根不起眼的黑棍子，差點笑出聲，“就這？”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為姜芷幽說了一句讓他頭皮發麻的話：“萬年前，它叫如意金箍棒?！?br>江尋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如意金箍棒。
這個名字他聽過。不，不只是聽過——在整個東域，不，在整個凡人界，沒有人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傳說中齊天大圣孫悟空的兵器。
定海神針，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能長能短，是天地間最強大的神兵之一。
“齊天大圣……是我們太玄宗的？”江尋的聲音有些發飄。
“不是。”姜芷幽搖頭，“萬年前，齊天大圣與太玄宗某位先祖有舊，將金箍棒留在了太玄宗鎮守山門。后來正魔大戰爆發，金箍棒受損嚴重，靈性沉寂，變成了你手中的樣子。萬年來，無數太玄宗弟子嘗試喚醒它，都失敗了。直到昨天——”
她看著江尋，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審視之外的神情。
“它在你懷里蘇醒了一瞬?！?br>江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被全宗門的人當笑話看，然后是收徒大典上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天才，接著是一只萬年前的上古異種跑來找他，最后發現懷里的黑棍子居然是傳說中的如意金箍棒。
而且這兩樣東西，都跟他有關。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憑什么？
“師父，”江尋揉了揉太陽穴，“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看上了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
姜芷幽沒有理他的貧嘴。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清冷：“你體內有一縷混沌之力?！?br>江尋一愣：“什么混沌之力？”
“天地未開、混沌未分時的本源之力?！苯朴牡穆曇艉茌p，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界之中，只有極少數存在擁有這種力量。齊天大圣有，萬年前那位大能有，你也有。”
“那為什么我感受不到？”
“因為你還太弱?！苯朴霓D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混沌之力需要極為強大的肉身和靈魂才能承載。以你現在的狀態，那縷力量只能沉睡在你體內，既不能為你所用，也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但它的存在，足以讓金箍棒和金眸玄猴產生共鳴?！?br>江尋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了——姜芷幽收他為徒，不是因為他有什么過人之處，而是因為他體內那縷莫名其妙的力量。那力量就像一塊磁鐵，吸引了金箍棒和金眸玄猴的到來。
而他江尋，不過是那塊磁鐵的容器而已。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有些發悶。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不甘——他早就習慣了被人當作工具。在望仙村的時候，他就是村里人眼中的勞動力，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飯。現在到了仙門，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被利用而已。
但姜芷幽接下來的話，讓他愣住了。
“我收你為徒，不是因為混沌之力?！彼粗难劬?，一字一句地說，“我活了萬年，見過無數擁有特殊體質、特殊力量的人。力量本身，不值得我多看一眼?！?br>“那你為什么——”
“因為你的道心。”姜芷幽打斷了他，“昨天你在廣場上，面對數百人的質疑和不屑，你沒有害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辯解。你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我確實是廢物’?！?br>“那不是在示弱嗎？”江尋苦笑。
“不是示弱?！苯朴膿u頭，“是無所謂。你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不是因為你認命了，而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什么。這種心性，比任何靈根、任何體質都珍貴?！?br>江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十六年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在望仙村，他是被嫌棄的累贅；在太玄宗，他是被嘲笑的廢物。他習慣了被人看不起，習慣了用笑臉和貧嘴來掩飾自己，以至于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不是因為他認命，而是因為他打心底里覺得，那些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想。
“修仙之路，修的不是靈力，不是法術，不是長生?！苯朴牡穆曇艉茌p，卻像一把錘子敲在江尋的心上，“修的是心。心不正，修萬年也是徒勞；心正，哪怕靈根全無，也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br>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從明天開始，我教你修煉。”
江尋的眉毛跳了一下：“修煉？可我連靈根都沒有。”
“我說你能修，你就能修?！苯朴牡恼Z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靈根只是吸收靈氣的通道之一，不是唯一。混沌之力在你體內，你就是最好的靈根?！?br>江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肩頭的金猴忽然“吱吱”叫了兩聲，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像是在說——“別廢話了，快答應！”
他看著那只小猴子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彼呀鸷飶募绨蛏夏孟聛?，放在桌上，看著姜芷幽的眼睛，痞里痞氣地笑了，“師父，那徒弟這條命，可就交給你了。”
姜芷幽看著他那張笑臉，沒有回應。
但在她萬年不變的冰心深處，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