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祖的排面------------------------------------------，這一路走得江尋腳底發軟。，是那些太玄宗弟子的眼神太扎人。，從外門雜役到內門精英，凡是路上碰見他的，沒有一個不低頭行禮。可那一聲聲“師叔祖”、“師叔祖爺”叫得越恭敬，他們偷瞄過來的眼神就越刺眼。，穿著蘇小嬋送來的嶄新青衫，腰系銀絲絳，頭發用一根玉簪束起，倒真有幾分仙門弟子的模樣。可他自己知道，這身皮囊底下，還是那個昨天還在為一口飯發愁的窮小子。，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不多說。她很清楚，這位新任“師叔祖”此刻正承受著什么——太玄宗立派萬年，從未有過如此荒唐的先例。一個沒有靈根、沒有修為、連最基礎的煉心之路都沒通過的凡人，一夜之間成了全宗輩分最高的人之一。。這簡直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當他們走到外門廣場邊緣的時候，江尋就聽到了第一聲毫不掩飾的嘲諷。“喲，這就是那位‘師叔祖’啊？”，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金色錦袍的青年，約莫十八九歲，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刻薄，腰間掛著一塊紫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秦”字。，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譏誚：“我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原來就是個連煉氣期都沒入門的廢物。”。，上前一步想要說什么，卻被江尋抬手攔住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咧嘴一笑：“這位……師侄？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廢物。不過我這廢物，輩分好像比你高那么一點點。你該叫我什么來著？”。，他是第九代弟子，而江尋是第五代，比他高了整整四輩。不管他心里多不情愿，見了面都得規規矩矩地叫一聲“師叔祖”。
叫不叫？
叫了，等于自扇耳光。不叫，就是目無尊長，傳出去要被宗門責罰。
金袍青年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師叔祖。”
“哎。”江尋應得痛快極了，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乖。”
金袍青年的拳頭捏得咔咔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旁邊那幾個少年少女也都變了臉色，看向江尋的眼神從譏誚變成了忌憚——不是忌憚他的實力，而是忌憚他那張比輩分還厚的臉皮。
蘇小嬋嘴角微微上翹，又迅速壓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這位“師叔祖”可能沒有看上去那么廢物。
至少在“氣死人不償命”這件事上，他的本事比太上長老還大。
江尋沒有再理會那群人，自顧自地走向廣場中央的觀禮臺。按照太玄宗的規矩，輩分最高的觀禮者要坐在最前排。他今天是代表冰心殿來觀禮的，雖然姜芷幽本人沒來，但“關門弟子”的身份擺在那里，誰敢不給他安排座位？
果然，廣場最前方已經擺好了一排雕花木椅，上面坐著各大宗門前來觀禮的長老和代表。江尋的位置在最中間——那是姜芷幽的位置，她不來，就空著。江尋作為她的弟子，被安排在緊挨著的右手邊。
左手邊坐著的，是太玄宗現任掌門的師弟、執法長老陳玄機，一位化神期的老修士。他白發蒼蒼，面容古板，看向江尋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審視和不認同。
“你就是太上長老新收的弟子？”陳玄機的語氣不咸不淡。
“弟子江尋，見過陳長老。”江尋抱拳行禮，禮數倒是周全。
陳玄機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但那態度分明是“我懶得跟你計較，你最好識趣點”。
江尋也不在意，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開始打量廣場上參加第二關考核的考生。
今天的場面比昨天更加壯觀。
廣場上整整齊齊地站著數百名考生，男女各半，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意氣風發，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而站在考生隊伍最前面的，是那幾十個通過第一關且表現出色的佼佼者。他們被太玄宗弟子單獨引到前排，享受著眾人羨慕的目光。
江尋的目光在這些考生身上掃過，忽然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那個給他打飯的少女——不對，現在他知道了，她叫蘇小嬋，是太玄宗內門弟子，也是姜芷幽的記名弟子。但此刻蘇小嬋并沒有站在考生隊列里，而是站在考官席旁邊，似乎在協助太玄宗的弟子們維持秩序。
蘇小嬋察覺到江尋的目光，微微側頭，沖他比了個口型：“別緊張。”
江尋愣了一下——他有什么**張的？他又不是考生。
不過他還是沖蘇小嬋笑了笑，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一聲鐘鳴響徹廣場。
“當——”
收徒大典第二關，正式開始。
主持今日考核的，依然是外門長老周伯庸。他站在廣場中央的高臺上，聲如洪鐘地宣布規則：
“第二關，測試靈根資質。靈根共分九品，一品為最，九品為次。凡靈根達到五品以上者，可入太玄宗外門修行；三品以上者，可入內門；一品者，可入核心，由長老親自收徒。”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若有若無地朝江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繼續說道：“此外，若有特異的先天體質——如先天靈體、劍心通明、天雷之體等——可免試直接進入核心，由太上長老或掌門親自教導。”
此言一出，考生們議論紛紛。
江尋對那些“先天體質”沒什么概念，但他注意到，前排那幾個衣著華貴的考生臉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
“開始測試！”周伯庸一揮手。
測試的方式很簡單。高臺上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測靈碑，考生只需將手掌按在碑面上，石碑便會根據其靈根品級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白光最次，紫光最優，從白到紫共分九檔。
第一個上場的，正是剛才在廣場邊緣嘲笑江尋的那個金袍青年——秦家嫡長子，秦牧。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高臺，掃了一眼臺下，目光在江尋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挑，滿是不屑。
然后，他將手掌按在了測靈碑上。
石碑震動。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沖天而起，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在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靈花！
“七品金靈根！”周伯庸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好資質！”
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呼。
七品靈根，在整個太玄宗都算得上頂尖。不出意外的話，秦牧將來至少能修煉到元嬰期，成為宗門的中堅力量。
秦牧收回手掌，傲然走下高臺，經過江尋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師叔祖，您什么時候也上去測一個？讓弟子們開開眼。”
江尋笑了笑，沒接話。
他連靈根都沒有，測什么測？
接下來的測試，一個接一個地進行。
有人測出六品木靈根，有人測出五品水火雙靈根，有人測出四品冰靈根……每一次靈光沖天，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但真正讓全場沸騰的，是第三十七個考生。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粗布衣的少年，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看起來像是從哪個窮鄉僻壤來的。他沉默寡言，上臺之后面無表情地將手掌按在石碑上。
轟——
一道幾乎要刺瞎人眼的紫色光柱從石碑上噴薄而出，直沖云霄！那紫色濃郁得發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方圓百里的靈氣都為之震蕩！
周伯庸的胡子都在抖：“九……九品天雷之體！是九品天雷之體！”
廣場上炸開了鍋。
九品天雷之體，那是傳說中的先天體質！萬年難得一遇！整個東域已經上千年沒有出現過了！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陳玄機都猛地站了起來，眼中**四射：“此子，我收了！”
那灰衣少年卻看都不看他一眼，收回手掌，默默走下高臺。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尋身上，停頓了一息，然后移開。
江尋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那眼神里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審視？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另一道紫光吸引了注意力。
**十五個考生，一個穿著白衣、腰佩長劍的冷面少女。
她生得極美，卻比姜芷幽還要冷上三分。那種冷不是姜芷幽那種超然物外的清凈冷，而是一種鋒利到極致的、像劍鋒一樣能割傷人的冷。
她的手掌按上石碑的瞬間，沒有光柱沖天，沒有靈花綻放——石碑直接裂了。
不是碎，是裂。一道筆直的裂縫從碑頂一直延伸到碑底，整齊得像被劍劈開的一樣。
周伯庸驚呼出聲：“劍心通明！此女是劍心通明之體！”
在場所有人的劍，都不約而同地嗡嗡作響，像是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白衣少女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走下高臺。經過江尋身邊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但江尋分明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氣撲面而來，像一柄無形的劍抵在他喉嚨上。
“你就是那個被姜芷幽收為弟子的廢物？”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
江尋挑眉：“姑娘，說話客氣點，什么叫廢物？我是你前輩。”
白衣少女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是想笑，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她的名字——沈清漪，來自東域一個小修仙世家，今年十四歲。
萬劍宗的人已經在旁邊虎視眈眈了。這樣一個劍心通明的天才，太玄宗留不住，必定會被專修劍道的萬劍宗搶走。
測試繼續進行。
接下來又出現了幾個天才：一個叫蕭戰的少年，測出八品霸王之體，舉手投足間有**之象；一個叫蘇霓裳的少女，測出七品魅惑之體，一顰一笑勾人心魄；還有一個叫夢云溪的少女，測出六品變異冰靈根，但體內經脈有損，被判定為“廢體”……
江尋把這些人的名字和面孔一一記在心里。
不是因為他要和他們比較，而是因為他有一種直覺——這些人，將來都會和他有很深的交集。
測試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
數百名考生全部測試完畢，最終錄取了外門弟子一百二十人，內門弟子三十人，核心弟子五人——秦牧、蕭戰、蘇霓裳、沈清漪，以及那個九品天雷之體的灰衣少年，他叫……破軍。
而那個叫夢云溪的少女，因為體質被廢，雖有三品靈根的底子，卻被判定為“不適合修行”，當場落選。她咬著嘴唇，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廣場。
江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里有些發堵。
他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姜芷幽莫名其妙地收他為徒，他大概也會像這個少女一樣，被判定為“廢物”，然后灰溜溜地離開。
不，他比她還不如。她至少還有三品靈根，他連靈根都沒有。
測試結束后，周伯庸宣布明日舉行第三關——“問道心”，測試考生的心性悟性。通過的考生將正式成為太玄宗弟子。
人群漸漸散去。
江尋站起身，準備回冰心殿。就在這時，他的胸口忽然一陣滾燙。
那枚混元鐵棍——昨天姜芷幽給他的“入門信物”——一根黑漆漆、毫不起眼的小鐵棍，正躺在他懷里，此刻竟然開始發燙。
江尋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懷里，握住那根小鐵棍。
冰冷的觸感傳來，但他分明感覺到，鐵棍內部有什么東西在躁動，像一頭沉睡萬年的猛獸正在蘇醒。
與此同時，廣場的邊緣傳來一陣騷動。
“猴子！有猴子！”
“哪來的猴子？別讓它跑了！”
江尋抬頭望去，只見一只金色的小猴子不知從哪里竄了出來，在人群中上躥下跳，速度極快，像一道金色的閃電。
而那些太玄宗的弟子們，無論是筑基期還是金丹期，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抓住它。它靈活得像一條泥鰍，在眾人之間穿梭，朝江尋的方向飛奔而來。
江尋瞳孔一縮。
那只小猴子，徑直沖到了他面前，三竄兩跳爬上了他的肩膀，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著他。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
通體金黃的毛發光澤柔軟，身形不過巴掌大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靈性。它看著江尋的眼神，不像野獸看人類，倒像是……故人重逢。
江尋愣住了。
懷里的混元鐵棍，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而那只小猴子，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拍了拍江尋的臉，發出一聲細細的“吱——”，像是在說——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