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沒有教學樓擋著,風灌進領口,像是要把人整個人掀翻。徹隅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還是覺得冷。。,他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半拍,余光一直瞥著后排那個身影。亓修依舊是那個樣子,不急不緩地把筆收回筆袋,把課桌里的書摞齊,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單肩包,起身離開。。“亓修!”他在走廊拐角喊了一聲。,沒回頭,只是側了側臉。“那個……我家最近搬了,好像跟你順路。”徹隅喘了口氣,編瞎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他,“一起走?”。他家在東邊,亓修住在西邊,隔著大半個城區。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確認一件事——確認這個人是真的存在,確認那個筆記本上的字,不是自己腦子里的幻覺。,也沒答應。他只是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能讓徹隅跟上。。,亓修往左,徹隅往右。兩人誰也沒跟誰告別。但在下一個紅綠燈,徹隅還是跟了上去。他找了個借口,說要去那邊的新華書店買參考書。亓修依舊沒理會,仿佛身后跟著的是一條流浪狗,只要不咬人,就隨它去。“默許”讓徹隅膽子大了起來。,圖書館。。雖然那個位置背光,雖然那個位置離書架很遠,雖然那個位置坐久了脖子疼。但他還是把書包往那兒一扔,占了座。,這是為了避嫌。不能總盯著人家看,那樣太猥瑣了。可實際上,每隔幾分鐘,他的筆尖就會停住,視線越過書架縫隙,精準地落在那個角落。
亓修在寫東西。還是那本筆記。他寫得極慢,有時候一分鐘才落一筆,像是在雕刻,而不是記錄。
徹隅忽然很好奇,那本子里現在多了什么?是不是關于他的?
“你所認為的常識,或許有一天會變。”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這兩天一直在他腦子里轉。他想起了那只被老鼠嚇跑的貓,想起了紅燈下那個同步邁步的嬰兒車。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那個溫暖的家,是不是也在某個臨界點,隨時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于是,就有了現在的天臺。
他手里攥著幾包辣條,那是他特意繞路去便利店買的。理由很蹩腳——“我媽不讓在家吃,味道太大”。其實他根本沒跟家里說,他只是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能讓自己名正言順出現在天臺,出現在亓修面前,又不顯得突兀的借口。
推開天臺門的那一刻,風一下子把聲音灌了進來。
亓修果然在這兒。
他坐在天臺邊緣,兩條腿垂在外面,離地面十幾米。手里沒拿書,也沒拿筆,只是仰著頭,看著那片被晚霞燒得通紅的天空。那樣子不像是在看風景,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徹隅走過去,把辣條放在地上,發出塑料袋窸窣的聲音。
“嘿,”他扯出一個笑,“來晚了。”
亓修沒動,也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一聲,算是回應。
徹隅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坐下,靠著墻。辣條的味道在空氣里彌漫開,甜膩又辛辣。他撕開一包,大口嚼著,試圖用這股味道驅散心里那點莫名其妙的緊張。
“你不嘗嘗?”徹隅遞過去一包,“雖然不健康,但挺解壓。”
亓修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油膩的紅油上,又移回到徹隅臉上。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在玩一把已經上膛的槍。
“不用。”亓修說,“我不餓。”
“也是,你這種學霸,估計只吃蛋白質和膳食纖維吧。”徹隅自嘲地笑笑,繼續吃。
兩人就這么坐著。風很大,把徹隅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他偷偷看亓修的側臉,發現這個人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很平靜,但這種平靜讓徹隅感到心慌。
時間在辣條被撕開的聲音里流逝。
突然,亓修坐直了身體。
那種松弛感瞬間消失了。他整個人繃緊,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目光死死地釘在正前方的天空中。
徹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晚霞依舊燦爛,云層被染成橘紅色,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你看那個。”亓修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風送過來的。
“看什么?”徹隅瞇起眼,“云嗎?挺好看的。”
“不用看。”亓修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在空中虛虛地勾勒著什么,“感受。你有沒有感覺到……哪里不對勁?”
徹隅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順著亓修的指引,去感受周圍的環境。風聲,車流聲,遠處教學樓的廣播聲。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沒啊。”徹隅老實說,“挺正常的。”
亓修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幾秒鐘后,他緩緩收回了視線,那種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徹隅也沒在意,繼續吃著手里的辣條。
可是,嚼著嚼著,味道不對了。
原本應該是咸辣鮮香的口感,不知從哪一秒開始,舌根泛起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滋味。那不是變質,也不是過期,而是一種純粹的、尖銳的苦味。
就像是把黃連碾碎了拌進油里,又像是咬到了一枚生銹的鐵釘。
徹隅猛地停住了咀嚼。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根紅彤彤的辣條,顏色沒變,油光沒變,但那股苦味卻在口腔里瘋狂蔓延,刺激得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呸!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狼狽不堪地把嘴里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甚至用手**嗓子,直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怎么了?”亓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很平靜。
徹隅抬起頭,眼眶發紅,嘴角還掛著唾液和殘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這辣條……這辣條是苦的!怎么會是苦的?!”
亓修的目光從徹隅痛苦的臉上,移到地上那堆殘渣上。他罕見地怔了一下,那雙死水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動。
“苦的?”亓修低聲重復,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你確定是苦的?”
“廢話!苦得發澀!”徹隅抓起旁邊的水瓶猛灌了幾口,“這肯定變質了!”
“沒有變質。”亓修緩緩站起身,走到徹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這個世界變了。在你的認知里,辣條不該是這個味道,所以你沒有接受這次修正。你是個例外。”
徹隅心臟狂跳,他下意識想否認,想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亓修卻沒有給他機會,而是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徹隅脊背發涼的問題:
“你的序列是什么?”
徹隅喉嚨發干。他知道瞞不住了,或者說,他必須給出一個答案,一個能在這個詭異世界里自保的答案。
他不能暴露“愚想”,不能暴露自己可以修改現實。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里蹦出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說法。
“……910。”徹隅低聲報出了數字,眼神飄忽了一下,不敢看亓修,“說是……‘幻想具現’。”
“幻想具現?”亓修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銳利地審視著徹隅,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嗯。”徹隅硬著頭皮編下去,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書**,而不是個怪物,“就是……對某種物品的執念達到一定程度,可以在一定范圍內,把想象中的東西局限到現實里。比如……憑空變出一把鏟子,或者一把玩具**之類的。很沒用的能力,只能弄些死物,而且維持不了多久。”
他特意避重就輕,把“修改現實”降格成了“搬運死物”,把宏大的“愚想”偽裝成了雞肋的“具現”。
亓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錯的序列。”
說完,他雙手抱胸,轉過身,恢復了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姿態,徑直往天臺門口走去。
徹隅松了一口氣,以為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
誰知,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亓修停住了。他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話,便消失在門后:
“如果你想搞清楚,這個世界。”
“那就跟上來。”
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天臺上,只剩下徹隅一個人,手里捏著那包苦澀的辣條,在呼嘯的風里,不知所措。
過了半晌,像是腦袋突然從短路中回過神來
喂,你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