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王鄉紳，德高望重還是倚老賣老？------------------------------------------，第一步，就得先在這趙家站穩腳跟。，開始主動攬活。院子掃得干干凈凈，雞食喂得不多不少，連灶臺都擦得比趙氏自己收拾的還利索。，她見公公趙老漢蹲在田埂上，對著地里半死不活的禾苗唉聲嘆氣，便走了過去。“爹，禾苗發黃，是地力不夠。”，渾濁的眼珠里沒什么情緒，只當她又在說些沒用的。，繼續說：“您把草木灰收攏起來，混上人尿，攪勻了，薄薄地在苗根撒一層。這是以前在京郊大農莊里瞧見的法子，他們叫‘追肥’。”，草木灰肥田他懂，可混上那臊氣熏天的東西……這叫什么章法？，又想起她畢竟是京城來的，鬼使神差地，竟沒出聲反駁。，趙老漢半信半疑地照做了。，他再去田里，眼睛倏地一下就直了。原先黃蔫蔫的禾苗，葉片尖上竟透出了幾分新綠，看著精神了不少。，趙老漢破天荒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個黑窩頭，撥到了沈明舒碗里。，剛想說什么，被趙老漢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這第一步，算是走對了。，麻煩就找上門了。，村口的狗突然不叫了。緊接著，趙家那扇破籬笆門被人“砰”地一聲，粗魯推開。
村里的鄉紳王德發，挺著個油膩的肚子，穿著一身與這窮村子格格不入的綢衫，搖著扇子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游手好閑的村漢，活像兩只跟屁蟲。
“趙老哥，弟妹，我來看看你們。”王德發嗓門洪亮，眼睛卻在院里滴溜溜地轉，當看到從西廂房走出來的沈明舒時，他眼里的驚艷和輕蔑一閃而過。
好個標致的俏寡婦，可惜了。
趙氏夫婦趕緊迎上去，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恭敬得像見了官老爺。
王德發大馬金刀地坐下，呷了口渾濁的茶水就嫌棄地放下，目光掃向站在一旁的沈明舒，開始了他的教訓：“這就是大郎媳婦吧？模樣是好，但既然進了我趙家村的門，就得知規矩，守本分。一個寡婦人家，少在外面拋頭露面，免得招惹是非，敗壞村風。”
他這話，明著是教訓，暗里卻是敲打趙氏夫婦，提醒他們，這是個外來戶，得由他這個鄉紳說了算。
趙氏夫婦連聲稱是，冷汗都下來了。
可被教訓的正主兒，沈明舒，卻像是沒聽見。她不知何時從屋里拿出了針線簸籮，就坐在門檻上，低頭穿針引線，補起了自己的袖口。
別說行禮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院子里一下安靜得可怕。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橫行鄉里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這么干脆地無視。這感覺，比指著鼻子罵他還難受。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重重拍在桌上。
“趙老漢！你就是這么管教媳婦的？長輩說話，她當耳旁風！我們趙家村的規矩，到你家就不管用了？”
他見沈明舒這塊硬骨頭啃不動，立刻調轉槍口，對準了軟柿子。
“別忘了，你們家那幾分薄田，可還是租我的！要是不懂規矩，明年……哼！”
這話一出，趙氏夫婦的臉瞬間白了。地，就是農戶的**子。
“王鄉紳息怒，息怒！是她不懂事，我們回頭一定好好教，好好教！”趙氏慌得語無倫次，一個勁地作揖。
王德發見震懾的目的達到，這才滿意地冷哼一聲，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一走，趙氏積攢的怒火和恐懼，瞬間爆發，轉身就要沖沈明舒撲過去。
“你這個掃把星！你想害死我們一家是不是！”
“他不是沖我來的。”
沈明舒終于抬起了頭，手里的針線活沒停，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趙氏頭上。
她平靜地分析：“他是沖我們家的地來的。我們越怕，他越會把我們往死里捏。”
趙氏愣住了，一肚子罵人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沈明舒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趙老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爹，您那法子要是真管用，一畝地能多收一成糧。有了余糧，我們就能去鎮上買地，到時候，還用看他王德發的臉色嗎？”
此話一出，趙老漢那張被歲月和土地刻滿溝壑的臉，猛地一震。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佝僂的腰桿，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迸發出一絲從未有過的亮光。
是啊，有糧，就有底氣！
沈明舒低下頭，繼續著手里的活計，眼角的余光卻瞥向王德發離去的方向。
想在這吃人的世道站起來，光有地不夠，還得把壓在頭頂的石頭搬開。
這個王鄉紳，就是第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