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失敗，這糟心的世界不答應啊------------------------------------------，沈明舒便徹底“躺平”了。，跟著趙氏做些最簡單的活計，掃院子，喂雞。做完便回到那間四處漏風的西廂房，靠在床頭，一發(fā)呆就是一整天。，面如死灰，只有她自己知道，腦子里正掀起滔天巨浪，將尚書府覆滅前后的蛛絲馬跡，一遍遍碾碎了重組。那些被忽略的細節(jié)，那些看似無意的言語，如今都成了淬毒的利刃，在她記憶里反復切割。，見她確實安分，便開始加碼。“老大媳婦，后院那堆柴劈了。缸里沒水了，去挑滿。”，拿起斧頭，拎起水桶，默默干活。，每一斧頭下去，每一趟來回，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天黑前，活不多不少，剛剛干完。她回到屋里，累得癱在床上，連晚飯的糊糊都喝得有氣無力。，又看看天色，再瞅瞅沈明舒額上恰到好處的薄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想找茬，卻又找不到由頭。，納著鞋底，扯著閑篇，總免不了拿她當調劑。“趙家那個新寡婦，聽說是京城里來的官家小姐呢！官家小姐又怎樣？還不是克死了丈夫，如今在這鄉(xiāng)下地方熬日子。模樣倒是周正，就是太晦氣。我看啊，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嗡嗡地往耳朵里鉆，沈明舒卻置若罔聞，挑著水桶從她們身邊走過，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趙丫又挨了打。
這次不是因為打碎了碗，而是納鞋底時多用了一截麻線。她**咒罵聲隔著籬笆都能聽清。晚飯時，趙丫被罰跪在院外，不許吃飯。她瘦小的身影縮在趙家籬笆墻的陰影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家屋頂冒出的炊煙，喉頭不住地滾動。
沈明舒隔著窗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晚飯是兩個黑乎乎的窩頭和一碗野菜湯。
沈明舒端碗時，手忽然“一滑”，一個窩頭滾落，恰好掉在灶臺下一個無人注意的干凈角落。趙氏在桌上數落著日子的艱難，公公趙老漢悶頭吃飯，誰也沒發(fā)現。
飯后，沈明舒端著水盆去院里倒水。
路過灶房門口時，她穿著的破舊布鞋，鞋尖不經意地往里一勾，再往外一踢。
動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陣風。
那個窩頭順著門檻，悄無聲息地滾進了門外半人高的草叢里。
做完這一切，她徑直回屋，關上了窗。
沒過多久，草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趙丫從黑暗中探出頭，像只警惕的小獸，四下張望一番，然后飛快地撲過去，撿起那個還帶著余溫的窩頭。
她先是遲疑，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窗戶，隨即再也抵不住腹中的饑餓，將整個窩頭塞進嘴里，狼吞虎咽，差點噎住。
這樣的“失手”，后來又發(fā)生過幾次。
有時是一塊烤紅薯，有時是半個菜團子。
趙丫再也沒朝沈明舒的窗戶扔過泥巴，偶爾在路上遇見，她會飛快地低下頭，腳步也變得遲疑，不再像其他孩子一樣帶著明顯的敵意。
安穩(wěn)的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主動找上了門。
這天晚飯，趙氏突然開了口，臉上帶著一種算計的笑意：“明舒啊，你一個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跟你爹商量了，托人給你尋摸一門親事，給你招個‘義子’上門。名義上是過繼給大郎傳續(xù)香火，實際上也是給你下半輩子找個依靠?！?br>名為依靠，實為找個人把她徹底拴死在這窮山溝里，榨**最后一點價值。
沈明舒握著筷子的手，第一次有了瞬間的停頓。
她終于明白，這個世界，根本不會允許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平”。
那一晚，她破天荒地沒有立即回屋。她走出房門，在小小的院子里踱步。月光下，她的目光越過低矮的籬笆，掃向村里那些亮著零星燈火的茅屋。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趙丫那雙麻木的眼睛，還有村里其他那些在繁重勞作中早已失去童年光彩的女娃們。她們的命運，似乎從出生那一刻，就被人寫好了。
回到屋里，沈明舒就著昏暗的油燈，伸出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用指尖沾了點茶杯里冷掉的水。
一筆，一劃。
一個“教”字，在桌面上清晰地顯現出來。
水漬很快蒸發(fā)，字跡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沈明舒看著那片濕痕，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宣告。
她輕聲喃喃，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躺不下去，那就只能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