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哪了？------------------------------------------，姜野禾把最后一級臺階踩在腳下時，整個人已經累得腿肚子打顫。她抬頭看了眼頭頂那棵歪脖子松樹，樹蔭底下歪歪斜斜立著座小廟，說是廟，其實更像是個山洞，洞口用碎石頭壘了半堵墻，墻上供著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塑像。。手機里的登山APP顯示這條路偏離主景區三點七公里，網上連個像樣的攻略都沒有，只有個三年前的老帖子說這兒供著尊“有求必應”的野佛。她那會兒正坐在辦公室隔間里，聽著隔壁工位的同事打電話跟客戶吵架，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她忽然就想來爬泰山。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拽著她。，沒有功德箱，甚至沒有路標。泥塑像前頭擺著幾個空酒瓶和發霉的橘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姜野禾在**上跪下來——那**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她不在乎了。她在北京的那間出租屋里有張兩萬塊錢的人體工學椅，可她已經失眠了整整三個月，每天晚上翻來覆去地想那些讓她喘不過氣的事：三十五歲被裁員的通知、房貸還有二十七年、父母輪流住院的賬單、談了八年的男友說“我們不合適”的短信。？她說不上來。也許是求個心安，也許是求個答案。她閉上眼睛，額頭抵在粗糙的泥塑基座上，廟外頭蟬叫得像要掀翻整個山頭。。“姜野禾”，而是她的小名。那個名字只有她姥姥叫過，姥姥三年前就走了。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她的耳朵在說，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姜野禾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猛地一黑——不是那種貧血站起來的黑，是那種天塌地陷的黑，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燈都關了。。她想伸手扶住什么，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最后留在意識里的，是那尊泥塑像模糊的面目，和一種古怪的、像是什么東西被摔碎的聲響。“禾丫頭！禾丫頭你醒醒！”。那手勁兒大得不像話，攥著她的肩膀來回晃，晃得她五臟六腑都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猛地睜開眼，一口水嗆進氣**，劇烈地咳嗽起來。有人在她背上啪啪地拍，拍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活了活了！”一個老**的聲音尖厲地響起來，像是鐵勺子刮鍋底，“哎呦我的老天爺，可嚇死我了，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跟**交代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嘴里全是泥沙的腥味，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她費力地抬起頭，看見面前蹲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頭發用皮筋隨便扎在腦后，臉曬得黝黑，眼睛里全是血絲。那女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正在擦她臉上的泥巴。“媽。”姜野禾聽見自己說。，不是她想的。她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還在想自己不是在泰山頂上嗎，怎么會有泥沙，怎么會有個不認識的婦女，然后一串陌生的畫面就像決堤的水一樣涌進來，灌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那個女孩也叫姜野禾，今年十七歲，是**公社紅星大隊第二生產隊的社員。今天下午她在河邊洗衣服，被村長的兒子劉建設堵住了。劉建設今年二十四，在公社拖拉機站開拖拉機，仗著**是村長，在村里橫行霸道，看見誰家姑娘長得好看就要上去搭訕。今天他喝了點酒，見姜野禾一個人在河邊，就湊上去動手動腳。姜野禾給了他一巴掌，劉建設惱羞成怒，一把把她推到了河里。姜野禾不會游泳。“禾丫頭，你說話啊，你別嚇媽！”那女人——她的母親趙翠蘭——聲音都變了調，手在她臉上摸來摸去，“哪兒疼？是不是嗆了水？”
姜野禾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事”，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看見河岸上站著一群人，全是生面孔，穿著那種只有在老照片里才見過的藍色卡其布衣裳和解放鞋。人群里有幾個婦女在交頭接耳，眼睛里閃著看熱鬧的光。有個老**站在最前面，六十來歲，佝僂著背，臉上皺紋像核桃殼，癟著嘴，那眼神姜野禾再熟悉不過了——是那種“我就知道會出事”的幸災樂禍。這是***，王桂蘭。
“我就說嘛，”王桂蘭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人聽見，“這丫頭一天到晚野慣了，不讓她去河邊她非去，這下好了吧，差點把小命搭進去。”
“媽！”趙翠蘭猛地抬起頭，聲音里有壓不住的火氣，“禾丫頭是被人推下去的！是劉建設那個***——”
“行了行了，”王桂蘭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人家劉建設啥身份？村長家的兒子，能推她？我看八成是她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還想賴人家。你這當**也是，教出來的閨女不知道檢點，在河邊跟人家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見了多不好。”
周圍幾個婦女發出意味深長的“嘖嘖”聲。姜野禾看見她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那種眼神她在前世見過無數次——會議室里、茶水間里、微信群里，那種表面不動聲色底下恨不得把你扒層皮的微妙眼神。
趙翠蘭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但沒再說話。姜野禾從她那一閃而過的表情里讀出了一個讓她心酸的真相：趙翠蘭不是不敢吵，是不能吵。家里是啥情況？爹犟得像頭驢，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上回為了自留地該種玉米還是紅薯跟生產隊長吵了一架，差點沒打起來。奶奶王桂蘭是村里出了名的廣播站，一張嘴能把芝麻大的事說成西瓜，最愛傳閑話，尤其中意編排自己兒媳婦的不是。爺爺姜成厚倒是想管事，可他一開口就是老黃歷，什么事都管不好，還動不動就被奶奶堵回去。大伯姜德勝窩囊了一輩子，在隊里干活都是被人使喚的主兒，在家里更是屁都不敢放一個。大伯娘劉桂芳那張嘴比奶奶還厲害，說話跟刀子似的，專往人心窩子里戳。小叔姜德利更別提了，三十好幾的人了，不掙工分不干活，喝了酒就打老婆，喝醉了連爹媽都敢罵，上回還跟**動了手，把老爺子推了個跟頭，全家人沒一個敢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