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 。.7%。，顯示器的光打在她臉上，青白色。，館長上周說這周修，上個月也是這么說的。，還剩兩片。，凌晨三點吃一片，最后那片留著當明天早飯。。。《千絲引》全部一百二十七件傳說繡品里最**的終極成就。，保底2400小時。。？，每種針法刷到操作評分SSS，別人跳過的隱藏支線也全啃完了。。
不想停而已。
這游戲太安靜了。
絲線穿過繡布那聲細細的“嘶”，她聽了三千個小時也不膩。
沒人催，沒人等，就一個人坐在繡架前，一針一針把空白繡布變成畫。
三千個小時。
一千多個夜班。
整棟樓只有她。
習慣了。
最后一針落下。
滿屏粒子特效炸開。
恭喜您完成終極繡品·天機錦！全成就達成率：100%。
全服第十一位。
這游戲Steam月活不到兩千人，論壇最火的帖子二十來條回復，一大半機器人。
她打開微信翻了一遍通訊錄。
工作群，房東，水電燃氣繳費提醒，外賣騎手的臨時對話框。
翻完了。
沒有一個能分享的人。
無所謂。
好看就行。
杯子還沒碰到嘴唇，屏幕突然碎了。
液晶面板從正中心向外崩裂，灰色粒子炸出來，直往她臉上揚。
她整個人往后一縮，后背撞上椅背，胳膊肘把餅干掃到了地上。
沒有溫度。
沒有重量。
她本能舉手擋臉，粒子穿過手指，什么觸感都沒有。
這比燙到她還嚇人。
臺燈跟著碎了。
燈泡、燈罩、燈桿，一個接一個分解成灰色粒子。
值班室一片漆黑。
窗外好幾個方向同時爆出尖叫。
她扶著桌沿站起來，腿有點發軟，走了兩步到窗前。
天被封了。
一層半透明的灰色六邊形網格蓋住整片天空，東到西，嚴絲合縫。
街對面藥店的電子招牌正在碎，上半截LED字已經散成粒子，下面的塑料底板還掛著，一晃一晃。
五樓有個人推開窗戶探頭，手里的手機也在碎，灰色粒子從指縫往下掉，那人甩了兩下手，縮回去了。
遠處商業街的廣告牌一塊接一塊滅掉。
路燈全沒了。
有人在街上跑，跑進黑暗里，只剩腳步聲。
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腦子里響了：
“文明試煉開啟。第一批種子玩家已篩選完畢。歡迎進入，蜂巢。”
聲音是從顱骨內腔往外震的。
胃里一股酸意頂上來，她扣住窗框旁邊的桌角。
木頭也碎了。
桌子、墻壁、腳下的地板，手掌里的觸感變成灰色粒子從指縫飄散。
她攥了個空。
地板消失。
失重。
胃猛地抽緊，灰色粒子涌滿整個視野。
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荒唐得要命。
那兩片餅干掉地上了。
意識斷片。
……
祝錦歲是被凍醒的。
后腦勺硌在硬物上，背脊貼著金屬面，冷意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鉆。
空氣很干，鼻腔里全是化工味摻鐵銹。
她沒睜眼。
先盤身體。
四肢都在，能動。
后腦有點疼，不打緊。
往左摸，墻，金屬。
往右摸，還是墻。
間距一米五。
彎膝蓋，腳底蹬到另一頭的硬壁。
睜眼。
正前方懸著一塊巴掌大的淡藍色光板：
歡迎，種子玩家No.4,127,883。
您的蜂巢格子間已分配。當前層級：第3層。當前面積：2.25m2。
按著折疊床坐起來。
手往床尾探，摸到水龍頭，旁邊金屬壁上一行微光小字：每日限量500ml。
再過去是個馬桶。
床，水龍頭，馬桶。
沒了。
六面金屬壁封死。
她住過最小的房子是城中村隔斷間，六平米。
這地方連一半都不到。
面板底下滾出新提示：
第一副本將在168小時（7天）后開啟。請做好準備。
格子間外面亂了。
哭的、罵的、砸墻的，聲浪疊著聲浪往耳朵里灌。
頭頂那位拳頭往死里捶，嗓子劈叉了喊“開門”。
沒人理。
八百萬人，每個人封在自己的金屬格子里。
聽得到四面八方的聲音，看不到任何一個人。
頭頂那人從捶墻變成拍墻，從拍墻變成額頭磕墻。
一下。
又一下。
越來越慢，最后沒聲了。
左邊有個女的翻來覆去念“這不是真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和字黏在一起。
右邊偏下方有人壓著嗓子哭，聽聲音二十出頭。
再遠的全糊了，幾百上千人隔著金屬壁同時崩潰，匯成一片嗡嗡的底噪。
關不掉。
祝錦歲坐在床沿聽了三分鐘。
不是在感受，是在整理信息。
她當然怕。
左手指尖一直在顫，從醒過來就沒停。
胃在抽，太陽穴鼓著鈍勁兒，整個人又冷又僵。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
右手抬起來，按住左手手背。
指根壓著指根，體溫交換。
壓了幾秒，顫抖從手指往掌心退。
松開。
不抖了。
別人靠哭消化恐懼。
她靠這個。
站起身，一寸寸摸過金屬墻面。
沒有裂縫，沒有暗門。
水龍頭流量很小，500毫升要接大半分鐘。
折疊床鉸鏈松了，沒工具擰。
查完了。
坐回原位。
167:54:32。
肚子咕了一聲。
她想起那兩片蘇打餅干。
掉在值班室地板上的，跟地板一起碎成灰色粒子的，連明天早飯都算不上了的蘇打餅干。
上面那人不砸墻了。
低聲啜泣，悶悶的傳下來。
大部分聽不清，但有一句聽清了：
“我閨女才七個月大……我老婆一個人怎么帶啊……”
祝錦歲沒接話。
她沒有閨女，沒有老婆。
父母在她十九歲那年把****一并丟進了各自的新家庭。
不用擔心“外面的人怎么辦”。
這算好事嗎？
大概算。
面板底部亮了一下，新的一行字擠出來：
您的游戲烙印已激活。請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