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物------------------------------------------。“老林,觀鳥站那邊說發現了新物種,你不過來看看?”電話那頭是省***的陳姐,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黑色的,從來沒見過的種類,我們這破地方要上新聞了。”,凌晨五點十七分。他是市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兼職調查員,正職是中學生物老師,觀鳥是他為數不多能順便賺點外快的事情。省級新記錄鳥種拍一張清晰照片,報到《中國鳥類觀察》上,能拿八百塊。“發定位。”他說。,林深背著相機和三腳架,站在了石門嶺觀鳥站的木質瞭望臺上。晨霧還沒散盡,遠處山脊線被染成淡金色,近處的灌木叢里偶爾傳來幾聲黃腹山雀的鳴叫。,指了指東南方向的天空:“那邊,七點多就來了,一直在那片盤旋,不下地,也不叫。”,順著老周指的方向看去。。,翼展略寬,通體漆黑,卻在晨光下泛著一種不應該屬于羽毛的金屬光澤。它飛行的方式也不對——游隼他見過很多次,振翅有力,姿態凌厲;而這只鳥幾乎不怎么扇動翅膀,更多是在滑翔,盤旋的軌跡過于規則,像一個被程序控制的飛行器。,把焦距調得更細。。兩只,漆黑。林深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忽然覺得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動——像水紋,又像某種有節奏的閃爍。他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鳥?”老周問。。他放下望遠鏡,換成相機長焦鏡頭,連續拍了二十幾張,然后在顯示屏上把照片放大到極限。。黑色的、金屬質感的羽毛。兩只正常的、卻讓他莫名不安的眼睛。
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只烏鴉——除了那種金屬光澤,除了那雙眼睛里不該出現的藍光。
“不是新物種。”林深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這東西……不應該出現。”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看著像烏鴉啊,就是顏色有點怪。會不會是養殖場跑出來的?”
“沒有養殖場養這個。”林深搖了搖頭,又舉起望遠鏡。
那只鳥還在盤旋。三平方公里的空域內,反復繞圈,速度均勻,高度穩定。不叫,不落,不捕食,不**——所有鳥類該做的事情,它一件都不做。
它像是在觀察。
林深突然想到一個詞:無人機。只不過這只“無人機”是有血有肉的,是活的。
“我先回去查一下。”林深收起相機,轉身往回走。
他走后沒多久,那只鳥改變了飛行模式。
老周原本站在瞭望臺邊緣,正準備收拾折疊椅,余光捕捉到了那只鳥的動作——它開始向上爬升,翅膀張開,以一個陡峭的角度朝更高的空域飛去,越飛越高,越飛越小,直到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
然后,它收攏了翅膀。
黑點開始下落。
不是飄落,不是滑翔,是垂直的、被重力加速的下墜。黑點越變越大,速度越來越快,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從細微的嘶嘶聲迅速變成尖銳的嘯叫。
老周瞳孔驟縮。
那道黑影從數千米高空垂直砸下,快到幾乎拉出殘影。老周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聽見那聲尖嘯越來越響——然后,山脊上那棵四十米高的華山松炸了。
不是撞擊。是爆炸。
一團藍白色和黃紅色交織的火球在半空中綻開,巨響像一記悶錘砸在老周的胸腔上。沖擊波裹著碎石和碎木屑橫掃過來,老周被掀翻在地。
有什么東西劃過了他的右臉頰。**辣的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血。腳邊落著一片黑色的羽毛,邊緣鋒利得像刀片,上面沾著他的血。
老周愣了幾秒,撐著地面站起來。觀鳥站的屋頂塌了一角,碎瓦片散了一地。他顧不上臉上的傷,踉蹌著朝那棵華山松走去。
爆炸點周圍的空氣滾燙,混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像燒焦的羽毛混著臭氧,又像雷雨后的土腥味。地上散落著數十片黑色羽毛,深深嵌進泥土和樹皮里。他在一棵樹的樹干上拔下一片,邊緣薄而堅硬,不像是角質蛋白構成的羽毛,更像是某種薄金屬片。
至于那只鳥的**——幾乎沒有留下什么成形的部分。
老周蹲下來,撥開一片焦黑的落葉。落葉下面是一小團燒焦的組織,比指甲蓋還小,看不出是肌肉還是內臟。旁邊還有幾塊類似的碎片,散落在方圓十幾米的范圍內,每一塊都徹底炭化,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那只鳥把自己炸得干干凈凈。
老周站起身,環顧四周。山坡上到處是嵌入泥土和樹干的黑色羽毛,像一排排細小的**,指向爆炸中心。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北面更高處的那座山脊上,一棵孤零零的油松的側枝上,同樣落著一只鳥。
通體漆黑,泛著金屬光澤,體型略大,兩只眼睛里閃爍著極細微的藍光。它的頭微微偏轉,兩只瞳孔對準了山坡上那個正在四處張望的人影。
它的爪子穩穩扣住樹枝,翅膀收攏,一動不動,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它的存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十幾公里外,林深剛剛坐進車里。他發動引擎,掛擋,正準備駛下山路。
然后他聽到了那聲爆炸。
他回頭看了一眼。東南方向的天空,騰起一小團灰色的煙塵。
他猶豫了三秒鐘。然后想起了老周。
他松開剎車,不是朝山下開,而是朝反方向——朝觀鳥站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