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醒了？------------------------------------------。，和戰場上的冷不一樣。戰場上的冷是先有痛，然后才是冷。箭矢穿透肩胛，鐵騎踏碎胸骨，等血流干了，身子才會慢慢涼下去。可現在這種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是活人才會感受到的冷。。，邊角繡著暗紋的虎頭，那是我的軍帳，不，是我臥房的床帳。空氣中彌漫著沉香和藥草混合的味道，爐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上一瞬間，我還在那座該死的高地上，看著顧晚棠站在敵軍陣前，揮手下令放箭。三千**手齊射，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我眼睜睜看著它們朝我撲來。我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副將陸昭明被射成了篩子，死前還死死護在我身前。，那個穿著一身素白衣袍的女人，站在火光中看著我。我隔著漫天箭雨和她對視，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支箭穿透了我的喉嚨。。皮膚是完好的，沒有傷口，連疤都沒有。我又摸了**口，肋骨完整，心跳有力。這不是死了該有的感覺。，打量著四周。這是我鎮北將軍府的主臥，我住了十幾年，每一件擺設都熟悉得能閉著眼畫出來。墻角的銅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棱角分明，眉目鋒利，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像是剛打完仗的樣子。。，光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走到銅鏡前仔細看。鏡中**概二十五六歲，和我前世死時的年紀差不了太多，但精神狀態截然不同。前世那幾年的征戰、猜忌、背叛，早把我熬成了一副空殼。，還有鋒芒。“將軍，您醒了？”，怯生生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沒說話。我需要時間理清現在的情況，但腦海中翻涌的記憶太多，太亂。前一秒還是箭雨傾盆，后一秒就站在了這里。
門外又傳來聲音，“將軍，老夫人吩咐了，天冷，給您備了暖腳的人。”
暖腳？
我皺了皺眉。我的確記得，我母親陸老夫人一直嫌棄我房里冷清，三年前就開始往我房里塞人。一批又一批，全讓我轟了出去。后來她老人家想了個新招數，安排人給我暖腳，說是入了被窩，總不好再趕人。
前世我確實沒趕，但也沒碰，就那么晾著。
可現在我不是三年前的我，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進來。”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門被推開，一個人影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看不清臉，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半張側臉。身段纖細，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寢衣，外面披了件寬大的外袍，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像是風一吹就倒。
她走到床邊的矮幾前，放下水盆，擰了條帕子遞過來。
“將軍，您擦把臉。”
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怯意，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試探什么。
我接過帕子，隨手擦了擦，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她給我的感覺很熟悉，不是那種見過面的熟悉，而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讓我渾身汗毛倒豎的熟悉。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臉。
我的動作僵住了。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前世我死前最后一刻看到的就是這張臉，素白的衣袍，清冷的眉眼，站在火光中，無悲無喜地看著我被射成刺猬。
顧晚棠。
她的五官清秀，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那雙眼睛卻格外好看，瞳仁又黑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前世的她就是用這雙眼睛，洞察了我所有的戰略布局，一舉把我引進了死地。
可是現在，這雙眼睛里寫滿了怯意和緊張，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完全看不出半分軍師的鋒芒。
她看到我在看她，連忙低下頭，耳根泛紅。
“將軍，水溫可還合適？”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要被爐火燒裂的聲響淹沒。
“你叫什么？”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妾身名喚小棠。”她回答，頭埋得更低了。
小棠，顧晚棠。
我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
“抬頭。”
她猶豫了一瞬，慢慢抬起了頭。這一次，她壯著膽子和我對視，但我看得出，那雙眼睛里寫滿了不安和害怕。她的手微微發抖，攥著帕子的指節發白。
“你是何時進府的？”我繼續問。
“回將軍，上個月。”她回答，“老夫人說將軍**辛苦，讓妾身來伺候。”
說得天衣無縫。時間、緣由、身份，全都對得上。
可我不信。
前世我死在她手上，她布的局天衣無縫，將我三軍將士全部葬送在那座山谷里。那時的她，用兵如神，算計人心，精于偽裝。那時的她，站在城墻上，俯瞰我的軍隊如螞蟻般潰散，嘴角微微上揚，只是極淡的一絲笑意，卻比刀子還鋒利。
可眼前的她，連和我對視都不敢。
是裝的，還是我認錯了人？
不對，我不可能認錯。那張臉刻進了我的骨頭里，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將軍，”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夜深了，老夫人說讓妾身替您暖腳。”
說著，她脫下外袍，露出里面薄薄的寢衣。
寢衣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低著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荒誕的沖動，想笑又想**。
前世滅我千軍的女軍師，如今成了替我暖腳的小妾。
這算什么？老天爺給我的報復機會？
“上來。”我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語氣冷淡。
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爬**，整個人縮成一團，鉆進被窩里。她的腳冰冰涼的，碰到我的腿時，我渾身一緊。
她的手也涼的，碰到我的手臂，我感覺像被冰激了一下。
“妾身替您暖腳。”她的聲音悶在被子里，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我沒說話，任由她的腳貼著我。
她的腳很小，大概只有我手掌那么大，腳趾微微蜷縮著，像是很緊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