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獄亖囚------------------------------------------，十一月，夜。，詔獄。——"**殿"。進來的官，十個別想走八個，剩下的兩個，也得脫層皮才爬得出去。尋常百姓聽了這三個字都要繞道走，更別提被鎖在里頭的囚徒——那都是被老天爺忘了的人。，鐵鏈聲從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響。，一動不動。。囚衣早就被血浸透了，后背的鞭傷結了痂又被撕開，反復幾次，已經分不清哪層是新傷哪層是舊傷。左手的指甲被拔了兩片，右手腕上的鐵銬嵌進肉里，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天子親軍，緹騎四出，連五品官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沈大人"。"通敵叛國"的死囚，三日后問斬，連個申訴的資格都沒有。，后腦勺抵著冰涼的石壁，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還是現代社會犯罪心理分析科最年輕的分析師，專攻微表情解讀和邏輯推演，經手的案子沒有一樁翻車。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三點，盯著屏幕上一樁連環案的證據鏈走神，然后——。，也繼承了原主人的冤屈。，因**一封密信，發現千戶趙元朗與北方俺答汗暗中傳遞軍情。他還沒來得及上報，就被趙元朗先下手為強——一頂"通敵叛國"的**扣下來，人證物證齊全，連他搜到的那封密信都被說成是"沈淵自己與敵寇的往來信件"。，反說是被咬的人要害它。
沈淵緩緩睜開眼，黑暗中那雙眸子冷得像淬了寒鐵。
趙元朗的手法不算高明，但勝在快、準、狠。他吃準了沈淵一個孤身入京的百戶，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捏死就像捏死一只螞蟻。況且這封密信一旦曝光，牽扯的不只是他趙元朗一個人——嚴黨在北境那條暗線，整個都會被連根拔起。
所以趙元朗不是一個人在動他，他背后站著整個嚴黨。
沈淵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潮濕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鐵銹和霉爛的味道。
三天。三天后問斬。
換了原主，這局已經死透了。但——
他抬起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這是前世分析案情時的習慣動作，每一次碰到棘手的案子，他都會這么做。
然后他就感覺到了。
右手掌心有什么東西在發燙。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熱度，像是有人在他掌心點了一盞螢火。沈淵低頭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但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掌心有一道裂痕狀的東西，像是一面碎裂的鏡子嵌進了血肉里。
穿越的那一刻，有什么東西跟著他的靈魂一起來了。
他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這道裂痕上，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籠罩了全身——
牢房里的景象忽然變得不同了。
依然黑暗，但黑暗中出現了殘影。
模模糊糊，像是老舊的膠片在放映，畫面抖動、模糊、斷斷續續。他看見這間牢房里曾經有另一個人，被鐵鏈鎖著和他同樣的位置。那個人在地上用指甲刻了什么——
畫面碎裂，消失了。
沈淵猛地抽了一口氣，掌心的熱度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人拿錐子往他太陽穴上扎。他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冷汗和著血水一起淌下來。
幾秒鐘后，頭痛緩解了。
沈淵大口喘著氣，腦子卻飛速運轉。
他看見了殘影——過去的殘影。雖然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但那個動作他看明白了：有人在牢房的地面上刻了什么。
前世二十六年的職業訓練在這一刻全派上了用場。
沈淵忍著頭痛，俯下身，手指在身下的地面上一寸一寸摸索。牢房的地面上滿是污垢和苔蘚，指腹劃過粗糙的石面，什么都沒有——
不對。
他的手指停在了靠墻角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極淺的刻痕，被污泥蓋住了大半。如果不是他"看見"過那道殘影，絕不會注意到這里。
沈淵小心地拂去污泥，借著從鐵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火光辨認——
是字。
極其潦草，像是在極度痛苦中刻下的，但還是能勉強認出來：
"暗道·北墻·三尺"
四個字，像是溺水前的最后一口氣。
沈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牢房北面的墻壁——和其他三面一樣，厚重的條石，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此刻他掌心那道裂痕又在隱隱發熱，像是在回應什么。
"鑒跡……"沈淵低聲念出這兩個字，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這兩個字就像刻在靈魂里一樣自然涌了出來。
那面殘鏡的名字。
天機鑒。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沈淵立刻閉上眼，靠回墻上，恢復了那個半死不活的囚徒姿態。鐵銬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恰到好處的聲響。
來人了。
火把的光從鐵門的縫隙映進來，沈淵從眼皮底下看見了兩雙靴子。一雙是官靴，錦衣衛千戶的制式；另一雙是布鞋，走路沒什么聲響，像是練家子。
"沈淵還活著？"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
趙元朗。
沈淵的心跳沒有加速一絲一毫。在犯罪心理分析科待了六年，他見過比這兇險百倍的犯人。趙元朗這種程度的施壓，在他眼里就像街頭混混的恐嚇電話——套路太老，破綻太多。
"活著。不過也快了，三天后——"另一個聲音回答，是北鎮撫司的刑房管事劉七。
"誰讓你等三天？"趙元朗的聲音壓得更低，"今夜，讓他病死。"
牢房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劉七遲疑了一下："大人，詔獄死囚暴斃，上面要查……"
"查？"趙元朗冷笑了一聲，"嚴府那邊打了招呼，從錦衣衛到刑部，誰會為了一個通敵叛國的死囚多事？再說，你讓他病死，他就是病死的。我給你開的方子，驗尸都驗不出來。"
短暫的沉默后，劉七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諂媚："屬下明白。"
腳步聲遠去。
火光漸漸消失。
牢房重新陷入黑暗。
沈淵緩緩睜開眼，拇指摩挲著食指，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個。
三天后問斬？那還有走程序的可能。但趙元朗等不及了——這說明嚴黨那邊出了變故，時間對趙元朗來說比對他更緊迫。
而且趙元朗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親口來了詔獄。
他親口說出了"嚴府"兩個字。
他親口下達了滅口指令。
這些，沈淵全都"聽"見了。不，不只是聽見——此刻他掌心的天機鑒滾燙如炭火，那些殘影的畫面比之前更清晰了一倍。趙元朗剛才站在鐵門外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感知中被精確地記錄下來。
天機鑒在進化。
每一次生死危機，都在喂它。
沈淵慢慢轉頭，看向北墻。
暗道。北墻。三尺。
那個在他之前被關在這里的人，也發現了這條暗道嗎？他有沒有逃出去？那行字是希望，還是遺言？
沈淵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個選擇。
他慢慢從地上撐起身子，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屏住呼吸，聽了聽走廊的動靜——寂靜無聲，獄卒大概被趙元朗支走了。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他活。
沈淵拖著鐵鏈，一步一步挪向北墻。
黑暗中，他的掌心亮起一道微弱的裂痕狀光芒，像是碎裂的鏡子在映照火光。
天機鑒，鑒跡。
他的手掌貼上了冰冷的北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