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錯的尸------------------------------------------，謝寧第三次拉開三號冰柜。，撲在她睫毛上結了層薄霜。她把袖口往上擼了擼，戴好白色棉布手套——這是她工作時唯一的講究。十年了，她還是受不了乳膠手套貼在指腹上那種貼肉的感覺。布手套粗糙，吸汗，涼。。，三十出頭，體面，西裝外套被剪開攤在身側。胸口一道斜著的傷，縫得潦草，是郊區***的活兒——他們沒有專業法醫，傷口都縫得像在做針線活。死者叫陳志遠，滬上某券商的中層，回家路上被人捅了一刀，失血過多。。備注欄寫著：意外死亡，無懸念，家屬已通知。，"謝寧"兩個字寫得輕而齊整。然后她伸手去合冰柜門。，她停住了。——那道斜傷的下方，有什么東西在動。，把冰柜門重新拉開。她俯下臉，離那道傷口不過三十厘米。停尸間的日光燈慘白，照得每一道針腳都看得清楚。，皮膚上凸起一個極小的鼓包，像皮膚底下藏了一顆豌豆。她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了下去。。。。她直起身退后半步，從工具車上抽出一把醫用鑷子，一柄手術刀。她不該這么做的——按規程，發現**異常應立刻通知主任，等明天的法醫復檢。但她沒有猶豫。，她見過太多"按規程"走的尸，最后沒了下文。，皮膚裂開一道極小的口子。她用鑷子伸進去。
夾出來的，是一片花瓣。
肉色，半透明，邊緣有些焦黑，像是被體溫煨過很久。
謝寧把它捏在指尖看了三秒。然后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
鎖骨下方掛著一根細黑繩，繩頭墜著一顆指甲蓋大小、干癟、形狀像一片小花瓣的東西——風干了二十年，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她從小戴著它，從來沒人告訴過她那是什么，只告訴她——**不可以摘**。
她把鑷子里那片新的花瓣，湊到吊墜旁邊。
形狀一模一樣。
——
"那東西，不該給你看。"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謝寧猛地回頭。停尸間的雙層推拉門開著一道縫。一個穿藏青呢大衣的男人靠在門框上，三十出頭，頭發有點亂，手里夾著煙，煙沒點。
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三號冰柜里那具尸身上。
"凌晨兩點四十七，姑娘。"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你晚了三分鐘。"
謝寧手指收緊，鑷子懸在花瓣上方沒動。她受過培訓——夜班遇到陌生人闖入，第一反應是按報警鈴。報警鈴就在她左手邊墻上。
但她沒按。
因為他剛剛那句話的語氣——不像入侵者。像在確認什么。
"……你是誰？"她問。
男人沒回答她。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三號冰柜跟前，俯下身去看那具陳志遠。看了很久。久到謝寧開始重新評估她和報警鈴之間的距離。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他是從湘西出來的。"
謝寧皺眉："這上面寫的是浦東。"
"運尸單上寫哪兒，他就從哪兒來？"男人側過臉看她，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一眼讓謝寧微微一怔。
他的眼睛干凈，但不善。
"你頸子上掛的那個東西，"他下巴抬了抬，"我知道是什么。如果你愿意聽，我可以告訴你。"
謝寧沒說話。
男人于是不再看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又回頭補了一句：
"不過你最好先合上冰柜。"
"為什么？"
"因為，"他說，"他要睜眼了。"
——
謝寧慢慢回過頭去。
三號冰柜里，陳志遠的眼睛——那雙她剛才親手驗過、已經涼了至少六個小時的眼睛——
正緩慢地，從眼瞼底下，**睜開**。
死人的瞳孔不會聚焦，但他的會。他的視線穿過停尸間的冷光，準確地落在謝寧臉上。然后他胸口那道斜著的傷，**慢慢綻開**——不是流血，是從里頭往外推開——一朵肉色的花，半透明，花心有濕意，花瓣邊緣焦黑。
花開到一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從喉底擠上來，帶著一種不屬于活人的、**的呼氣感。
他說：
"——姑娘，你走錯路了。"
——
停尸間的日光燈，"啪"地滅了一盞。
謝寧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頸下那枚干癟花瓣吊墜，二十年來第一次——**微微發燙**。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從容，不急。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在門口停下，背對著她，又點了一支煙。這一次他點燃了。
"我叫卓元。"他說，"民俗學。今晚之后，你大概會想聽我講一講——什么叫**尸花**。"
煙霧在他身后散開。
謝寧低頭看了一眼鑷子里那片新的花瓣，又抬眼看冰柜里那具睜著眼的死人。
她忽然想起八歲那年，在湘西山里，養母把她從一間小木屋抱出來的時候，跟她說過一句話：
"寧寧，從今天起，你叫謝寧。**以前那個名字，你別再記得了。**"
她那時候不懂。
二十年了，她第一次開始懷疑——
她記得的那個"自己"，到底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