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課上的尸山血海------------------------------------------ 數學課上，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傅里葉變換公式上。，帶著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在階梯教室里回蕩。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翻書，有人在后排偷偷吃包子。空氣里有咖啡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還有初秋時節特有的那種慵懶。。，瞳孔卻沒有聚焦。，而是血。鋪天蓋地的血。溫靈汐靠在她肩頭，臉色白得像紙，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嘴里反復說著同一句話：“知遙……你先走……你先走啊……”。第一百八十三天。。，孤身一人站在廢墟里，手里握著一把砍缺了口的刀，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喪尸。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慢。最后她甚至沒覺得疼，只是突然看見了光。，她就在這里了。。在一切開始之前。“陸知遙。”，像一根**進耳膜?！斑@道題你來解?！薄?br>陽光有些刺眼，她本能地瞇了瞇眼睛。黑板上的公式像潮水般涌入視野，她認得那些符號，知道怎么解，但她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因為她的余光看見了林晚星。
坐在她右手邊的林晚星正趴在桌上睡覺，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沾濕了筆記本上剛寫了一半的代碼。陽光落在她后腦勺上，有幾根頭發翹起來，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
陸知遙的瞳孔劇烈**動了一下。
林晚星。末世第五個月，高燒不退，沒有藥。她們找遍了半個城區，只找到一盒過期的阿莫西林。林晚星吃了之后過敏，全身起紅疹，喘不上氣。最后那幾天，她一直握著陸知遙的手，說：“知遙，我這輩子最聰明的事，就是跳級考上這所大學。第二聰明的，就是選了你們宿舍。”
然后她的手涼了。
陸知遙轉過頭。
左邊是溫靈汐，舞蹈系的溫靈汐。她坐姿永遠和別人不一樣，腰背挺得筆直，雙腿在課桌下悄悄拉伸，左腳踝擱在右膝蓋上，身體前傾，在做一種只有跳舞的人才能做到的柔韌訓練。她的頭發扎成低馬尾，露出一截白凈的后頸，上面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那顆黑痣，陸知遙見過它變成青紫色。末世**個月，溫靈汐外出找藥，被感染者抓傷了手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一個人走到據點外面，找了一棵樹，在樹根下坐好，然后用刀結束了自己。
陸知遙找到她的時候，血已經流干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微笑。她身邊放著一袋藥——退燒藥、抗生素、止血帶，每一盒都寫好了用法和用量，字跡工整得像舞蹈筆記。
再左邊，隔著三個空位，是谷颯。
谷颯正低著頭啃第三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體育系剛結束集訓回來，她曬黑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比上學期更明顯了。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嘴唇油亮，偶爾抬頭看一眼黑板，眼神茫然，然后繼續低頭對付包子。
谷颯。末世第三天。
教學樓坍塌，她為了掩護其他人逃生，最后一個離開，被掉落的預制板砸斷了腿。喪尸圍上來的時候，她甚至來不及喊一聲。陸知遙只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回頭時，只看見谷颯被淹沒在灰色的人潮里。
那是她們失去的第一個人。
陸知遙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確認感——她們都在。林晚星、溫靈汐、谷颯，都在。呼吸的、活著的、完整的。沒有傷口，沒有發燒，沒有斷腿。她們就在她身邊，在這間明亮的教室里，在陽光里，啃著包子、壓著腿、寫著代碼。
“陸知遙？這道題——”
“老師?！?br>有人先她一步開了口。
是林晚星。
她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用手背擦著嘴角的口水，另一只手已經舉了起來。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軟糯，但說出來的話卻干脆得像刀切：“陸知遙身體不舒服，我替她解吧?！?br>沒等陳教授同意，她已經站了起來，拿起粉筆。
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符號和公式從她指尖流淌出來，像一條解凍的河流。她寫得很快，但不是那種潦草的敷衍，每一步推導都清晰、準確、漂亮。
陸知遙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林晚星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和她一樣的——確認。
林晚星解完題，轉過身，目光從黑板移開，穿過教室里的幾十個人頭，準確地、穩穩地落在了陸知遙的眼睛上。
那一瞬間，她們對視了。
只有零點幾秒。
但陸知遙什么都讀懂了——林晚星也有記憶。她也回來了。她也記得。
陸知遙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去看溫靈汐。
溫靈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止了拉伸，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她的臉色很白，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微微張著，眼睛里有水光。她在看谷颯。
谷颯也停止了咀嚼。
第三個包子還捏在手里，咬了一半，肉餡露在外面。她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茫然、震驚、不可置信，然后那些情緒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最深最深的——痛。
四個人，四個方向，目光在這間普通的階梯教室里交匯，像四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需要說話。
陳教授在***說了什么，她們都沒聽見。周圍的同學在收拾書本，下課鈴響了，人群開始往外涌。有人經過谷颯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說“走啊，去食堂”，谷颯沒動，那人又拍了一下，谷颯還是沒有反應。
溫靈汐第一個站起來。
她走到陸知遙身邊，伸出手，把陸知遙從座位上拉起來。她的手很涼，指尖在微微發顫，但握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天臺。”溫靈汐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地方?！?br>陸知遙點了點頭。
林晚星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拉鏈都沒來得及拉上，就走了過來。她站在溫靈汐另一邊，伸出手，握住了溫靈汐空著的那只手。
谷颯最后才動。
她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用手背粗魯地擦了一下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走”。
四個人，手牽著手，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有陽光，有笑聲，有人在討論中午吃什么，有人在抱怨作業太多。一個男生抱著籃球從她們身邊跑過，差點撞到林晚星，說了聲“對不起”就沒影了。一切都那么鮮活，那么吵鬧，那么生機勃勃。
沒有人知道，她們剛從地獄里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