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雞------------------------------------------。她只想殺價。“五碎銀。”她看著面前這個縮著肩膀的村長，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低了不做。”，眼珠子在她腰間那把舊劍上轉(zhuǎn)了兩圈，又在她白發(fā)上停了一瞬，咽了口唾沫。面前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白發(fā)如雪，不扎不束，散散地垂在肩后；左眼暗紅，右眼漆黑，像兩顆不同的寶石嵌在同一張臉上。白色的道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線頭，下擺沾著趕路的灰，但腰板挺得筆直，腰間的長劍即便劍鞘裂紋、缺了護手角，也掩不住那股凜然的意思。。“仙、仙師……”村長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著面前這尊大佛，“小廟村今年收成不好，三碎銀行不行？”。，又看了看腳上那雙鞋底快磨穿的布靴，在心里飛速地算了一筆賬。三碎銀，夠買兩斤糙米，半兩粗茶，運氣好的話還能在城東雜貨鋪淘到一截用了一半的止血藥膏。再攢個把月，興許能在城郊租一間不漏雨的土房——前提是這一個月她不打架、不生病、不走夜路，還得祈禱她的劍別再裂了，補一次劍鞘要十五碎銀，她現(xiàn)在連想都不敢想。“四碎銀。”她說，“再少我走了。”，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像一顆風(fēng)干的老核桃。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又看了一眼白厭腰間那把劍，最終像是下了什么壯士斷腕的決心：“四就四！”。她本想要五的。談判失敗的原因她很清楚——她這張臉太不像缺錢的人了。白發(fā)白衣，異色瞳，腰懸長劍，往那兒一站跟畫里走出來似的。沒人信她兜里只剩六個銅板，更沒人信她上一頓飯還是昨天中午吃的半張烙餅，已經(jīng)涼透了，硬得能砸核桃。“說說情況。”白厭把劍鞘往泥地里一戳，蹲了下來。她不習(xí)慣坐別人給的凳子，坐矮了拔劍不順，坐高了露破綻，蹲著最安全，進可攻退可跑。，見她不要，又訕訕地收了回去，蹲在她對面開始講。半個月前開始，村東劉家的雞陸續(xù)丟，第一天少兩只，第二天少三只，到今天一共少了二十七只。劉家老**夜里守過兩宿，親眼看見一道白影，像狐貍，又像人，蹲在雞棚頂上看著她笑。老**嚇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起來后第一句話就是：請人，請能人。“狐妖。”村長篤定地說，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肯定是狐妖，我們村老一輩人說后山早年就有狐仙，六十年沒出來過，這是遇上什么事了。”。她站起身，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槐樹。樹枝上蹲著一只烏鴉，黑得像塊炭，渾身上下一根雜毛都沒有，正歪著腦袋，用一種老熟人看笑話的表情盯著她看。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又接賠錢活了。“看什么看。”白厭說。
烏鴉沒理她，抖了抖翅膀，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出一層幽藍(lán)的光，振翅飛向村東，像一片被風(fēng)卷走的灰燼。
“那是仙師的靈獸？”村長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白厭把劍鞘往腰帶上緊了緊，邁步朝村東走去，頭也沒回。
“那是什么？”
“債主。”
村長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沒敢再問。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背影漸漸走遠(yuǎn)，白發(fā)被夜風(fēng)撩起來，像一面褪了色的旗。他忽然覺得，這個仙師好像也沒有看上去那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