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年，淵渟岳峙。------------------------------------------，外頭又響起腳步聲。，小心翼翼的。“三少爺。”阿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帶著點猶豫，“外頭有張帖子，是……是顧家送來的。”。？：“拿進來。”，手里捧著一張灑金的拜帖，恭恭敬敬遞過來。，打開。，寫得端端正正，是顏體的底子，，不像個生意人的手筆：“昨宵之事，原屬誤會。寒之忝為**，未及周全，致使三少受屈，。今日薄備小酌，聊表歉意，祈望光臨。老正興，酉時。顧寒之頓首。”。。——
顧家二少爺，二十六歲，圣約翰大學畢業，長得一張好皮囊，笑起來溫文爾雅，上海灘的**小姐們提起他，都說“顧二爺那樣的人物，滿上海灘也挑不出第二個。”
原主跟他不熟，就見過幾面。
每一面都是遠遠看著，那人站在人群里，笑著，周旋著，像個八面玲瓏的琉璃球，滑不留手，抓不住。
沈墨知道這個人。
不是因為原主的記憶。
是因為他查過的史料。
顧寒之，地下工作者，長期潛伏于上海租界，以商人身份為掩護，負責情報與物資轉運工作。
一九四五年，于策**軍顧問任務中犧牲。
犧牲。
一九四五年。
還有九年。
他盯著那張帖子，忽然覺得燙手。
阿珍在旁邊小聲問：“三少爺，去不去？”
沈墨沉默了一瞬。
“去。”他說。
酉時，老正興。
老正興在四馬路，是個老館子，門臉不大，里頭卻雅致。
跑堂的穿著灰布長衫，肩上搭著白手巾，一口蘇白，軟糯糯的。
沈墨被領進二樓包廂，推開門，里頭已經坐了個人。
燈下那人穿了件灰綢長衫，扣子系得規規矩矩，正低頭喝茶。
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側影勾勒得像一幅工筆畫——
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下頜的線條利落如刀裁。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程三少，請坐。”
沈墨在門口頓了一秒。
不是因為這人長得好看——好吧，是有點好看。
是那股子勁兒。
那人坐在那兒，明明是個商人打扮，
周身的氣場卻跟他見過的那些商人全不一樣。不卑，不亢，不討好，也不疏遠。
就安安靜靜坐著，眼睛里卻像藏著什么東西，沉沉的，亮亮的，一眼望不到底。
沈墨忽然想起一個詞：淵渟岳峙。
他走進去，在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顧二爺。”
顧寒之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不疾不徐，行云流水。
“昨兒個的事，”他說，“原是我表妹莽撞了。她剛從蘇州來，不認得三少，沖撞了。寒之這里給三少賠個不是。”
沈墨端起茶杯，沒喝。
他看著顧寒之，忽然問：“顧二爺的表妹？”
顧寒之笑著點頭。
沈墨也笑。
原主的記憶里，昨天那個女人明明是自個兒湊上來的，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甩了一耳光。表妹？蘇州來的？
“那可真是不巧。”他說。
顧寒之看著他，目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
“三少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沈墨心里跳了一下。
“何處不同？”
顧寒之笑了笑，端起茶杯，沖他舉了舉。
“說不上來。”他說，“或許是寒之眼拙。”
兩個人就這么對著喝茶，誰都沒再說話。
包廂里安靜得很，外頭隱隱約約傳來評彈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的是《玉蜻蜓》。
女聲婉轉，弦索叮咚，隔著門簾傳進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沈墨聽著那唱詞，忽然有些恍惚。
今夕是何年？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只青花瓷的茶杯——胎薄釉潤，是上好的景德鎮瓷。
杯里的茶湯清亮，浮著幾片嫩芽，是龍井，明前茶，這個季節正當時。
**二十五年。
一九三六年。
他真的在這兒。
記得昨日，自己還是喝的冰可樂，太夸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