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面前是一張離婚協議書。，身體已經替她做出了反應——她聞到了煤球爐的焦味，聽見了窗外自行車鈴鐺的響聲，還有眼前這個男人不耐煩的喘氣聲。“林晚，我再說最后一遍。房子是我廠里分的，存款三百塊，我給你一百。你簽了，大家好聚好散。”，薄嘴唇，灰色工裝，眼神精明里帶著藏不住的嫌棄。他叫趙建國，機械廠技術員，據說馬上要提副廠長。——，高考落榜。父母收了趙家八千塊彩禮，把她嫁了過去。婚后不到兩年，丈夫嫌她沒工作、沒文化、配不上“副廠長夫人”的頭銜，逼她離婚。原身哭著求了三天，不肯簽。，是趙建國給出的最后期限。、不甘、恐懼，還殘留在林晚的血**。但林晚不是原身了。她前世是寵物醫學碩士，在頂尖寵物醫院干了三年，累死在了手術臺上。老天爺讓她重活一次，不是讓她繼續受窩囊氣的。，在離婚協議上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很硬，沒有一絲顫抖。。“你……不看看條款？看了。房子你的，存款你七我三，沒有撫養費，沒有補償。趙建國，你這協議寫得比你的良心還薄。”。“你別后悔。后悔？”林晚把筆一扔，站起來，比他高小半個頭，“你是不是以為我會跪下來求你？”，沒說出話。他確實這么以為的。——原身三天前去哭過，街道辦讓雙方再協商。她當著趙建國的面，在“離婚原因”一欄加了一句話：“男方嫌女方無工作、無文化，單方面提出離婚。”
“簽字。”她把筆遞過去。
趙建國額頭青筋直跳。“你寫這些干什么？”
“寫清楚，免得你將來跟人說‘我們是感情不和’。趙建國，你逼我離婚，就別想立牌坊。”
隔壁房間傳來趙建國母親的咳嗽聲，還有電視機的聲音——《渴望》的主題曲，“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趙建國咬著牙，簽了。
協議蓋章生效，前后不到十分鐘。林晚接過自己的一百塊錢和一個帆布包（里面兩件舊衣服、一面小圓鏡、半袋洗衣粉），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建國。他已經坐到桌邊，端起搪瓷缸子喝茶，臉上是一種“終于甩掉包袱”的輕松。
“趙建國。”
“嗯？”
“你會后悔的。”
趙建國嗤笑一聲。“我后悔什么？后悔沒早點離？”
林晚沒有回答。她推開門，走進了九十年代夏天的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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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辦在巷子最深處，灰磚樓，門口兩棵槐樹。林晚領到了臨時安置房——紡織廠家屬院最里頭的一間小平房，月租八塊，水電另算。鑰匙是鐵的，上面貼了白色膠布，寫著“17”。
她站在平房門口，往里看了一眼。一張木板床，一張三屜桌，一把折疊椅，墻角堆著上個租戶留下的舊報紙。窗戶倒是朝南，但窗框上的漆皮翹得跟魚鱗似的。
夠住了。
林晚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坐下來，開始整理記憶。前世——寵物醫學碩士，三年臨床，主攻小動物外科，拿過省技能大賽二等獎。今生——高考落榜，被逼嫁人，剛離婚，兜里還剩九十二塊（交完房租后）。
還有一件事，剛才在巷口確認過了：她聽得懂動物說話。
一只橘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罵罵咧咧：“哪個缺德的把魚骨頭扔在塑料袋里，讓老子怎么翻？”
林晚當時停住了腳步，一字不落地聽懂了。不但聽懂，她還試著回了一句：“你往左邊翻翻，左邊有個紙盒子。”
橘貓抬頭看她，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
這是她重生后最大的底牌。在九十年代，全國還沒有幾個人知道“寵物醫院”是什么東西的時候，她能直接跟動物溝通——哪疼、吃了什么、被誰打的、主人藏了什么秘密，統統能問出來。
這不是開掛，這是開天眼。
林晚深吸一口氣，翻開從廢品站花一毛錢買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
啟動資金：92元
目標：30天內攢夠500元，開寵物診所
然后寫第二頁：
第一階段：靠上門出診積累口碑+資金。目標客戶——家里有生病貓狗、舍得花錢、且信任我的人。
合上本子，她看了一眼窗外。橘貓還沒走，蹲在墻頭上舔爪子，金色的毛在陽光下發亮。
林晚走到窗口，沖橘貓招了招手。“幫我個忙，請你吃雞肝。”
橘貓的耳朵豎起來了。它猶豫了兩秒，跳下墻頭，從窗縫擠了進來。
“你說什么？”
“這附近有沒有誰家的貓狗病了，主人急得不行那種？”
橘貓歪著腦袋想了想，尾巴一甩。
“隔壁巷子第三家，有個老頭，養了一只白貓。白貓好幾天不吃東西了，老頭急得要死，抱去畜牧站，人家說看不了。老頭這兩天見人就嘆氣。”
林晚笑了。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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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巷子第三戶，門口有棵石榴樹，青色的果子壓彎了枝條。林晚敲門，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探出頭來，花白頭發，舊汗衫，眼眶發青。
“你找誰？”
“周師傅是吧？我是隔壁家屬院的，聽說您的貓病了，我能看看嗎？”
周師傅上下打量她——二十歲的姑娘，洗得發白的襯衫，舊涼鞋，手里連個藥箱都沒有。“你是獸醫？”
“您讓我看一眼，不收錢。治不了我轉身就走。”
周師傅猶豫了幾秒，側身讓她進了屋。
白貓縮在沙發上，純白色獅子貓，鴛鴦眼，品相極好。但精神萎靡，鼻頭干裂，毛色發暗，肚皮凹陷。林晚蹲下來，輕輕按住白貓的腹部，從胃往下摸。摸到右側靠后位置時，指尖碰到了一個棗核大小的硬結。
白貓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林晚聽見了它虛弱的聲音：“堵……難受……好多天沒拉了……”
毛球癥。典型癥狀：不吃、精神差、腹部觸診有硬結。前世她處理過上百例，灌點植物油，配合腹部**，多數能自行排出。
“周師傅，它肚子里有毛球，堵住了。您平時給它吃化毛的東西嗎？”
“化毛？”周師傅一臉茫然，“貓還要化毛？”
九十年代，國內養貓的人幾乎沒有“化毛”概念。林晚讓他去廚房拿了一小碗菜籽油和一個沒有針頭的注射器，把油抽進注射器，從白貓嘴角慢慢灌進去。然后開始**腹部——順時針、輕壓、順著腸道蠕動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揉，手法比揉面還穩。
揉了大約十分鐘，白貓忽然動了。它從沙發上跳下來，踉蹌著跑到角落的貓砂盆里，蹲了將近一分鐘。
出來的時候，步子輕快了。
它回頭看了林晚一眼。“舒服多了……謝謝你。”
周師傅蹲在貓砂盆前，聲音發抖：“拉出來了……好大一團毛！”
白貓走到食盆前，低頭聞了聞，開始吃了。雖然只吃了幾口，但周師傅的眼圈已經紅了。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五張十塊的，塞到林晚手里。
“五十塊。姑娘，你救了我的命啊。”
林晚沒有推辭。她收了錢，叮囑了后續喂油的頻率和方法，又留了自己的地址——“紡織廠家屬院17號平房，有問題來找我。”
走出周師傅家的時候，林晚攥著那五十塊錢，站在巷口，秋風吹過來，帶著燒樹葉的煙味。
離婚不到兩個小時，凈賺五十。啟動資金從九十二漲到一百四十二。
橘貓蹲在墻頭，**爪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還真有兩下子。”
“我說了請你吃雞肝。”林晚揚了揚手里的錢，“走，買去。”
“多加一塊。”橘貓說。
“憑什么？”
“憑我消息靈通。這附近還有三只病貓、兩條瘸狗，你買不買消息？”
林晚看著橘貓那雙黃綠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成交。”
一人一貓，穿過九十年代縣城的晚霞，往菜市場走去。林晚的步子很快，穩得像踩在平地上。離了婚，身無長物，住著八塊錢一個月的小平房。但她腦子里裝著前世的醫術，口袋里揣著獸語的**，手上攥著第一筆診金，前面還有橘貓帶路。
這一輩子，她不會讓任何人瞧不起。